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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骨（第3页）

韩硕的心脏咚咚跳起来。他从兜里摸出手机，调出今天法医发来的骸骨照片，放大，把左手那枚银戒指的清晰特写给周泊看："周叔，你再看看这个。戒指内侧好像錾了字，能认出来吗？"

周泊接过去，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脸色变了。他把手机还给韩硕，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翻了一阵，摸出一本泛黄的旧电话簿，翻开某一页，指给韩硕看。

那页纸上用圆珠笔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串地址。名字是"韩怀远"，地址是地下城旧二巷47号。但那行字旁边，被人用不同的笔迹加了一行小字——

"火帮·雷彪·戒·燃字·底稿·藏处·你埋·我死——"

字迹潦草得像是将死之人写的，反反复复地涂改和重复，最后几个字几乎划破了纸页。

"这是……我爸写的？"韩硕的声音有些哑。

周泊缓缓点头："你爸失踪前第二天，他往我这儿塞了一本东西，里面夹着这页纸。他说如果自己出了事，让我把东西交给你，但你当年太小，我一直没给。这些年……我也一直在犹豫。"

"那本东西呢？"

周泊从柜台最里层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面上落满了灰。他没递过来，只是攥在手里，看着韩硕："小韩，你要想清楚。有些东西一旦翻出来，就收不回去了。你爸当年就是翻了不该翻的东西，才没的。"

韩硕伸出手。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还是把牛皮纸袋接了过来。

"我知道。"他说。

周泊松了手，后退一步，坐回那把油乎乎的折叠椅上，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韩硕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叠手写笔记，蓝黑墨水，字迹已经褪成淡淡的褐色。第一页上写着一行标题——

"镜城安平区地质灾害评估报告·真伪核查纪要·韩怀远"

后面用箭头括着一行更小的字："瑞和集团·盛永昌授意·火帮雷彪执行·假报告签发日：2006年3月17日。"

韩硕翻到第二页，手指碰到一张夹在笔记里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他父亲韩怀远，三十多岁的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站在地下城某个拆迁废墟前，身后是推土机和烟雾。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2006。3。15·最后一张。"

韩硕把照片翻过来，对着修车行的白炽灯看了很久。

三月的雨又下起来，细细密密的，敲在修车行锈蚀的卷帘门上，像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地挠。

韩硕把牛皮纸袋揣进怀里，跟周泊道了别。他走出修车行，穿过湿漉漉的小巷，回到自己停在街边的警车上。雨刮器吱吱嘎嘎地扫着前挡玻璃，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着方向盘，一动不动。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来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七个字——

"戒指上的字是燃。"

韩硕盯着屏幕，瞳孔骤缩。他立刻回拨过去，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再拨，关机。

他握着手机，慢慢转过头，透过雨淋淋漓漓的车窗往修车行的方向看了一眼。周泊的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只留了一盏廊灯，昏黄的光照在水洼里，摇晃着碎成一片。

韩硕深深吸一口气，启动引擎，把车开出小巷。雨越下越大了，后视镜里地下城的灯火渐渐缩小、模糊，被黑色吞没。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了摸怀里的牛皮纸袋，那摞纸隔着夹克贴着胸口，硬邦邦的，带着一种陈旧纸张特有的干燥气息。

二十年前，他父亲韩怀远带着这份笔记去见雷彪，然后消失了。二十年后，骸骨出土，戒指上的"燃"字被发现，而雷彪还有两个月就出狱了。

时间是条河，但有些事情沉在河底，永远不会被冲走。

韩硕踩下油门。警车在雨夜的道路上飞驰，车灯切开雨幕，前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