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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骨（第2页）

仪式结束后人群散场，韩硕正要离开，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他回头，是分局刑侦支队长王建刚。

"小韩，过来。"王建刚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那具骸骨的初步鉴定报告出来了。死亡时间约二十年，死亡原因……跟当年你爸那桩失踪案的时间线高度吻合。"

韩硕的心猛地一坠。

"我知道你在查你爸的事。"王建刚拍了拍他的胳膊，"局里不反对你跟进这个案子，但有一条——你得分得清公私。要是心理上扛不住，随时换人。"

"我扛得住。"韩硕说。

王建刚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行。骸骨的身份比对已经送检了。另外，法医在骸骨旁边还找到一点残留的织物纤维，初步判断是棉麻混纺，带蓝色染料——跟你爸失踪那天穿的夹克材质一致。"

韩硕攥紧了拳头。

"还有一件事。"王建刚的声音更低了，"瑞和那边今天给局里递了话，说希望由他们聘的独立第三方协助勘探现场，理由是避免工期延误。局里没答应，但也很难完全驳回去。"

"盛永昌急了。"韩硕说。

"他当然急。"王建刚苦笑道，"镜城之眼这个项目，瑞和全副身家押上去了，连年亏损就指着这个翻身。现在地基下面挖出旧案尸骨，换谁谁不急？"

韩硕没再说话。他回头看了眼奠基台上那块崭新的奠基石，红绸还没有撤走，在午后的阳光里亮得像一摊血。

他忽然有种直觉——那枚银戒指上的刻字，他一定要把它弄明白。

韩硕当晚就去了地下城。

地下城是镜城人的叫法，正式行政区划名叫"安平区"，但从二十年前那场大拆迁开始，这里就成了被遗忘的地方。地上是玻璃幕墙和柏油马路，地下是逼仄的旧巷、发黑的排水渠和永远擦不干净的油污。房价不到地上三分之一，流动人口占了七成，街头巷尾挤满了小五金店、快递驿站和廉价快餐铺。抬头看不见天空，头顶是高架桥底和输电线，昼夜界限模糊，只有街灯昏黄的光不分时辰地照着。

韩硕穿过"安平路"尾段的早市——这个时间点早市刚散，地上丢满烂菜叶子和塑料袋——拐进一条窄得两人并行都勉强的小巷。巷子尽头挂着一块褪色的铁皮招牌，"周记修车行"五个字缺了一角，但还能认出来。

推门进去，机油和轮胎橡胶的气味扑面而来。修车行不大，两间铺面打通，半边摆着千斤顶和工具箱，半边堆满了旧轮胎。一辆老款黑色皇冠架在举升机上，底盘露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仰躺在地上，手里转着扳手，正在拆油底壳螺丝。

"周叔。"韩硕喊了一声。

周泊从车底下滑出来，坐起身，脸上沾着一条油污。他五十出头，精瘦，颧骨高，眼窝深，看人的时候目光沉沉的，像一条不动声色的老狗。

"小韩。"周泊拿抹布擦了擦手，"你爸那辆摩托的化油器我给你翻新了，回头过来拿。"

"我今天是来问别的事。"韩硕在门口的塑料凳上坐下，"镜城之眼工地上挖出一具旧尸骨，埋了有二十年。你知道这事吧？"

周泊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搪瓷杯里倒："听说了。早市上有人传。"

"死者是男性，三十五到四十岁，左手戴着一枚银戒指，上面刻的纹样像火焰。"韩硕盯着周泊的眼睛，"我记得，以前地下城的火帮就纹这个。"

周泊把搪瓷杯递给韩硕，自己又倒了一杯，慢吞吞地喝了一口："火帮早散了。老大蹲了大牢，喽啰们各自寻了出路。你问我，我不知道。"

"周叔，你在地下的年头比我长。当年拆迁那阵子，火帮替瑞和做过脏活，这事你不可能不知道。"

周泊没接话。修车行里安静了一阵，只有举升机上那辆皇冠的油底壳还在往下滴油，一滴一滴落在铁皮接油盘上，叮，叮，叮。

"你爸当年也问过我类似的问题。"周泊忽然说。

韩硕猛地坐直了："我爸找过你？"

周泊把搪瓷杯放下，两只粗糙的手交握在膝盖上，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韩硕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周泊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失踪前三天，来过我这儿。他说他查到了东西——瑞和当年拿地下城的地，不是走正规招拍挂，是通过一份假的地质灾害评估报告，把整片区域认定为不宜居住，然后走强制征收程序。他在追那本评估报告的原始底稿。"

"底稿在谁手里？"

周泊看了他一眼："火帮的老大，雷彪。你爸去找他的第二天，雷彪被抓了，涉黑涉恶，判了二十年。再过两个月，雷彪就要出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