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弼晃着手里的诸连静:“晚上好啊,聂老板。听说你多了个弟弟,就是他?”
诸连静被杜弼按着肩膀,紧紧盯着聂筠春。他匆匆赶来,鬓角不如平时规整,比起白日里更添加了几分阴冷。他的目光有一瞬与诸连静相接,眸色映照着火光,格外森然。
杜弼强硬扭开诸连静的臂膀,不让他们二人对视:“我家老大要敲打你,我也只好奉命行事啦。聂老板,你的货不给我们家就只好毁掉了。”
诸连静垂着头,尝试挣脱却没成功。杜弼的手紧紧攥着他的后背骨头,察觉到他挣扎的意图,警告般收紧力气。
“杜弼。”聂筠春平静说道,“把小诸还给我。”
杜弼把诸连静提到跟前,掰住他躲闪的脸,啧声道:
“老聂,你真为要为这么个人和我翻脸?”
在他挑衅般的端详中,诸连静咬住下唇,腿进一步就要踹到他肩上——
一阵疾风从肩侧划过,杜弼的袖扣应声而碎。巨大的冲力连带着诸连静往后踉跄两步。他抬起头,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不偏不倚地对着二人
聂筠春扣住扳机,眼神如同闪着锋芒的两点寒星。杜弼惊怒交加,想要大喊,下一颗子弹就已出膛。
“聂筠春你疯了!”
接二连三的攻击逼得杜弼自顾不暇。诸连静趁机摆脱束缚,向前方跑去。
那支枪直到诸连静回到聂筠春身边才被收起。杜弼扶着手腕,面色不善地盯着聂筠春,目光随着扫过诸连静。他先是怒,随即阴恻恻笑道:“好得很啊。聂筠春,咱们没完——小东西,绝对没完。”
聂筠春扶着诸连静的肩把他推到身后,宽阔的背影遮住他探望的视线。
一阵嘈杂中,是杜弼召回部下的呼喊。诸连静双手抵在在聂筠春气息清淡的脊背上,脸颊靠着,忽然被一双冰冷的手扶起身。
聂筠春低头,眼神落在诸连静有些发白的面色上。
似乎应该说些什么,然而他还来不及张口,已经被聂筠春携着推上了车。
暮色浓郁中,轿车飞速驶离了港口。黑暗的车内,周遭仿佛没有实体,只有他们二人。诸连静看不清聂筠春的脸,只能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吐息。
他被摁在聂筠春膝前,像个幼童似的被抱着。可他毕竟是个成年人的体型,因此就像穿不合脚的鞋一样,膝盖抵着前座,手肘又不自在地支楞着。
聂筠春好像无知无觉,只是把他怀抱着。诸连静的侧脸贴在他的胸口,除去那股轻微的香薰味外,就是刺激的硝烟味。仿佛聂筠春这个人,在衣香鬓影的欢笑间,陡然露出一丝獠牙。
后知后觉的战栗走上心头。诸连静傻傻愣着,感到十分陌生。哪怕灵魂木讷,身体却因刚刚的杀意做出了反应。假如他没有及时跑过来,聂筠春会不会不顾自己再开第三枪?
聂筠春会伤害“我”么?面对童年玩伴,如同兄弟的原身或许不会。偏偏地,现在被他抱在怀里的是我。诸连静抬眼望过去,只能看清聂筠春模糊的下颌角。
一片漆黑中,诸连静就像一只小狼一样伏在聂筠春怀里,眼睛乌溜溜地发亮。他侧耳,是聂筠春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诸连静撑在他胸口的那只手逐渐收紧,与心脏只隔一层皮肉。
他呓语般叫了一声:“阿哥。”
“你原来随身带枪啊。”他的手一路向下,还没碰到枪时被聂筠春攥住。
迎着聂筠春冷漠的视线,他再度迎上去,把二人相握的手提到脸边。他想了一想,把嘴唇在聂筠春的手背上碰了一下。
“请别生我气?”他猜测般说道。
偶尔有路灯掠过,照见诸连静探究的神情,他像反应过来一样立刻做出可怜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