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到高三的七百多个日夜,是被炭笔灰和油烟味填满的。
林砚活成了临江的一道影子。白天,他在画室里把素描纸画穿;夜晚,他在烧烤店的烟雾里穿串,手指上的伤口结了痂,又裂开。江夏郡是唯一见过他真面目的人,那家伙不再没心没肺地捣乱,只是默默地把补习资料塞进他画板下,或者在深夜蹲在店门口等他下班,递上一瓶冰镇的水。
“砚哥,至于这么拼吗?”江夏郡看着他因为贫血而发白的嘴唇,心疼得要命。
“至于。”林砚咬着牙,把最后一块肉串穿好,“我要考上美院。”
他没说后半句:只有这样,或许才能缩短那条江驰跨过去的天堑。哪怕只是缩短一点点。
高考结束那天,阳光好得刺眼。
全班同学约去KTV狂欢。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林砚坐在角落,手里捏着刚收到的美院录取通知书。他考上了,以专业课全国前十的成绩。他做到了。
“砚哥!发什么呆呢!喝酒!”江夏郡醉醺唡地冲过来,一把将他拽起。
林砚被他拖到了走廊的露台。外面的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
“砚哥,”江夏郡靠在栏杆上,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像是纠结了很久终于决定说出来,“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林砚点了根烟,没抽,只是看着烟灰被风吹散:“说。”
“其实……江驰那家伙,”江夏郡顿了顿,目光看向露台深处的阴影,“他没出国前,托我查过你的志愿填报表。他还问我,你会不会去北方读美院。”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夏郡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复杂得让人心惊:“砚哥,你是个傻子吗?大学霸那种人,会无缘无故盯着你背影看三年?会因为你一句话就心灰意冷跑出国?他喜欢你啊,喜欢得都要疯了。”
那一瞬间,林砚觉得世界安静了。
露台深处的阴影里,江驰正站在那里。
他本来是要走的。他本来是要去跟林砚告别的,或者,是去表白的。他看着林砚的侧脸,手里捏着那张准备了好久的机票改签单。
可是,他听到了。
林砚听到了江夏郡的话,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下意识地转头,目光撞进了阴影里江驰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此刻正盛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种濒临破碎的脆弱。
林砚的指甲掐进了掌心。他想起了那个肮脏的家,想起了还在化疗的母亲,想起了自己身上这洗不掉的油烟味。江驰的世界那么干净,容不下他这种泥潭里爬出来的人。
如果江驰真的喜欢他,那只会毁了江驰。
于是,林砚笑了。那笑容僵硬得像面具,他别开视线,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江夏郡,别乱点鸳鸯谱。我不搞基,我喜欢女生。”
这句话落下,露台上的空气瞬间凝固成了冰。
阴影里的江驰,整个人晃了一下。他看着林砚,那双总是盛着光的眼睛,瞬间灰败下去,像燃尽的烛火,只剩一缕青烟。
他以为那是羞涩,或者是恼怒。
只有林砚知道,那是他在亲手把江驰推远。
江驰什么也没说。他甚至没有再看林砚一眼,只是转过身,步履踉跄地走出了露台,背影僵硬得像一尊破碎的石雕。
那天晚上,江驰走了。跟着父母,直接飞去了国外。
林砚以为自己赢了。他保护了江驰的前途,保全了那个人的清白。
可轻松的日子没过三天。
母亲晕倒了。诊断是胃癌晚期,急需手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