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在凌晨两点才渐渐收敛,厚重乌云依旧牢牢盖住南城的夜空,只剩下湿漉漉的晚风穿梭在老城区纵横交错的巷弄。
从林晚的空屋撤出警戒线时,楼道墙壁被雨水洇出大片深色水迹,技术队收好了全部物证袋,车灯划破沉沉夜色,一队人驱车返回刑侦大队。
沈砚坐在警车副驾,车窗半降,潮湿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微微散乱。手机屏幕亮着,页面定格在二十年前那桩失踪案的邻里笔录扫描件上。
周深握着方向盘,车子平稳驶过积水的柏油路面。
“按照档案记录,当年林家隔壁住着一户姓陈的人家,也就是那个看见黑色轿车的初中生的家庭。”周深开口,“那个初中生,现在已经三十多岁,名叫陈景明,就还住在老城区,没有搬走。”
沈砚指尖点在屏幕上那一行简短的笔录文字:【目击者,陈家之子,当时十三岁,看到陌生黑色轿车停靠林家门外。】
“是他最早提供黑色轿车这条线索。”沈砚低声说,“可卷宗后续再也没有找他做过二次问询。”
“年代太久,加上当年林父一口咬定女儿是赌气离家,案子就按失踪人口归档搁置了。”周深皱起眉,“明天一早,我们去找这个陈景明。”
回到刑侦队办公楼,整栋大楼大半房间已经熄灯,只有刑侦办公室还亮着惨白灯光。
外勤组员连夜翻找二十年前南城建材行业的工商存档,一摞摞泛黄纸质登记薄堆在桌面,灰尘漫天。
“沈队。”年轻警员揉着通红的眼睛,把几张复印纸推过来,“零五到零七年在南城做建材、和工程项目打交道的外地商户,筛出来二十七个人。其中案发之后迅速离开南城的,一共五位。”
沈砚低头翻看名单。
五个名字,五个早已失效的登记地址。
大部分人离开南城之后,便彻底断了本地记录,仿佛人间蒸发。
“很难查。”周深扫过名单,“二十年过去,有的人或许已经不在人世。”
沈砚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个名字上——顾振海。
登记籍贯外省,2005年来南城开办建材商行,多次承接本地工地供货,2006年八月,也就是林知夏失踪后的一个月,商行突然注销,人连夜离开南城。
卷宗备注简单写着:与林建国(林晚、林知夏父亲)因供货结算爆发巨额纠纷,多次当众争吵结怨。
完美对上档案里那句“扬言让林家付出代价”。
“顾振海。”沈砚念出这个名字,指尖敲在纸面,“重点查他。查他的家庭,他的子女。”
“明白。”警员立刻记下。
窗外天边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一夜就这样悄无声息过去。
清晨七点。
老居民区苏醒过来,早点铺升腾起白茫茫热气,油条豆浆的烟火气弥漫街巷。沈砚和周深换上便装,来到林家老宅隔壁单元,敲响陈景明家的防盗门。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
开门的男人中等个子,面容普通,眼角已经爬上浅浅细纹,正是三十三岁的陈景明。看到门外两个陌生人,他眼神飞快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两位,有事吗?”他语气平淡,带着几分疏离。
“我们市刑侦队。”沈砚出示证件,“关于二十年前隔壁林家少女林知夏失踪的案子,有些事情,想找你了解情况。”
听到“林知夏”三个字的瞬间,陈景明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褪去。
他僵在门口,嘴唇动了动:“都过去二十年了……那件事我记得不太清楚。那时候我才十三岁,小孩子的话,做不得数。”
“当年是你向派出所提供线索,说失踪当晚,林家门前停过一辆黑色轿车。”周深盯着他,“你是唯一目击者。”
陈景明侧过身子,不想让二人进屋,就堵在防盗门门口,楼道光线昏暗,落在他半边脸上。
“记不清了。时间太久,可能是我记错,说不定只是过路的车子。”他反复推脱,态度躲闪,完全不像当年主动提供线索的目击者。
沈砚静静观察他的微表情,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