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下山前,师妹口中那个“动用邪法开了智”的才子果然是我离家时在姨娘肚子里已有四月大的弟弟。而那个和明朔易在短短半月相处以来便感情深厚、情深意重的少年,据明朔易送来照料我这几日起居的小厮所说,叫做沈觉。
打听这些不难,那小厮是个爱听小道消息的性子,年纪看来也不大,想必是不理解有些事究竟能说与否。但听了那个沈觉的名字,我总觉得有些耳熟,好像在什么时候听过。
左思右想得不到结果,我也就作罢,转而问起了明朔易是否对我几日来在明宅中闲逛的作为有什么发言。
距我入明宅以来过了五日,那些被我乱贴上的符纸效用已渐弱了。我早知道这些符纸也起不到什么大作用,第二日起就在整个明宅闲逛观察。
沈觉的屋子是明朔易妻妾居所中最宽敞的,偏也是煞气最重的。听我身旁小厮所说,是主母不住的屋子。主母请了道人来看,说这屋子风水凶煞不易保胎,当初还怀着身孕的她信了,闹着要换道人口中易养胎安神,风水极佳的屋子。
虽说是换了屋子,但原来的屋子也没拆。这沈觉一入府,明地主就要他去住已疯了的主母所住的屋子,是沈觉自己拦了下来,就待在了这屋中。
小厮说着说着面露不屑,他道,“这屋风水不好,想他那张脸在这儿也待不了多久就不知被什么鬼怪给坏了!多久没人要的屋子,破破烂烂,下了雨屋顶还漏水,眼光也差劲。进了屋他使唤不动下人,还不是要自个补屋顶。”
那话中的酸味快满溢到我的眼前。
我扭头瞧了瞧小厮的容貌,老实说来并不差,算是秀气。但这样的一张脸和沈觉比起来,可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怪不得他酸。
但这都是明朔易自己的风流债,与我无关。现在我更关心的应当是那座“风水极佳、善与安胎”的屋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提出要去主母住的屋子瞧一瞧,小厮答应下来,不过还是补了一句话,“您可得小心,如今夫人见了人就撒泼,谁都不认了。老爷本不让院中其他人靠近夫人的屋子,可他又让我都听您的,我带您去了,可千万千万要小心。”
我点头应是,跟着来到了一眼看去反复日辉照耀的屋前。这屋与沈觉那屋隔着远,但几乎形成了沈宅里显眼的分隔。一边由这屋子冲天而起的气运作耀眼光辉,一边又从沈觉的屋子环绕的浓重煞气似深谷空渊。
太晃人眼了,简直像是在戏弄人的。
阴转阳阳转阴。
我在心中不停默念。
若是真在这块被迷了眼,忘了在鬼怪体内的这回事,那我可也就要出不去了。
凑齐了这幢屋子,整个明宅的建筑就都被我记了下来,整个宅子的风水格局便也在我脑海中浮现。但这样说来,临日升而栖的主母屋确实该是宝地,而沈觉那屋临月落而筑,也确实该养煞气。但偏偏从前我得出的结论与此相悖。
双眼与思考究竟哪个背叛了我?
我的眼睛虽然没有看破虚妄的能力,但行走三步掐算两步的谨慎习惯让我不至于偏向怀疑我的双眼。但以我从师傅那所学的知识来看,我用它们实施驱鬼捉妖也从未错过。
忽然,衣摆无风自动。
我稍弯了弯背拾起衣摆一瞧,竟是缝的口袋里有一沓驱邪纸急着要往外跑。
驱邪纸意如其名,用于驱逐、镇压邪祟,但一般要以指尖血点在其中,如画龙点睛之说,给纸上符开了门才派得上用场。可我开了口袋定睛一瞧,那张张符纸已不知何时印上了血迹。
这可是我一张张亲笔书画的符纸,若非我指尖血绝开不了这门,唤不起符咒。惊诧之下我抬手细看,才在左手拇指上发现了已结痂的伤口。
那些符纸在空中已自行排列成阵。我往日不爱开这门,实在是指尖落血有些疼了,今日才发现这些驱邪纸开了门竟是自有智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