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看在你,还有你腹中孩子的份上,只下令命苏家流放益州,此生不得回京。”
无人丧命,苏家安好。
可流放益州,远隔千里,他们分开后,此生或许再无缘相见。
苏良仪心底五味杂陈,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谢珩,我阿娘身子弱,父亲年事已高,经不起折腾。”
她伸手攥住他的臂弯,语气卑微:“我父亲已经无官无势,再也威胁不到朝堂,能不能……让他们留在京中?就当求求你,好不好?”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讨价还价,父亲得以活命已是万幸。可她舍不得,舍不得生养自己的家人远赴他乡,更怕这一别,便是终生不见。
周遭忽然陷入寂静,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与心跳。
谢珩垂眸凝视着她含泪的眉眼,又因倔强,贝齿轻咬下唇,那模样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他沉默了一会儿,落在她腰肢的手臂缓缓收紧,冷声道:“这是朕最大的让步。”
“皎皎,莫要得寸进尺。”
灯影恍惚,纱帐之上映出他们二人纠缠的身影,眼前的男人就像是一块捂不热的寒冰。
这一刻,苏良仪忽然看不透他。
她恍惚觉得,在他心中,至高无上的皇权永远排在第一,从来没有半分儿女情长。
那朔州的一切算什么?
都是假的么?那些恩爱都是他的伪装?
此时此刻苏良仪很想问问,可她又害怕知道真相,最后只能选择保持沉默。
攥着他臂弯的手指,一点点松开,她哽咽着说:“我知道了。”
她怎么会痴心妄想,盼他心软留情。
他现在已经不是朔州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夫君,如今在他的眼中只有皇位。
想到这里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刺穿,疼得喘不过气。
她长长的鸦睫微微轻颤低垂,掩住眼底的委屈,孤寂裹着柔弱,好似轻轻一碰便会消散。
察觉到她的失落,谢珩心头微涩,低头含住她的唇瓣,细细辗转,嗓音低哑:“皎皎,往后不准再闹,养好身子,平安生下朕的孩子。”
说完,他伸出微凉的手指,小心翼翼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抚了抚。
苏良仪曾无数次幻想过,她怀有身孕,谢珩欢喜地抚摸她的肚子,他们如一对平常夫妻那般,一起期待孩子的到来。
可如今,他手指触碰时,她竟然没有喜悦。
男人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的颈间,又似往日那般动情地吻着她的肌肤,苏良仪缩了缩肩膀,哑声问:“谢珩,苏家什么时候前往益州?”
“明日。”
“我能去送送他们吗?”
谢珩吻她的动作顿住,抬头看向她,眸中的情欲逐渐褪去,“你怀着孩子,经不起折腾。”
“我求求你。”苏良仪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就这一次,谢珩。过了今日,我或许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们了。”
殿内陷入长久沉默。
良久,谢珩才沉沉应声:“好。”
——
翌日天明。
苏良仪醒来时,身侧早已冰凉,她昨夜被谢珩折腾得,没怎么睡好,整个人昏昏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