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拾遗没回答。他站在河岸边,看着水面上来来往往的船,过了一会儿才说:“他不是撒谎。他是挑着说。”
“什么意思?”
“他说没见过向阳,可能真的没在衙门里见过。但他私底下找过向阳。他说翻了向阳的住处,可能只是进了屋,没在别处见过他。他在文字上留了余地。”
许天明皱眉:“那他到底想瞒什么?”
“得找知道的人问。”
他们回到镇上,陆拾遗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拐进了南街一条巷子。巷子口有个摆摊卖针线的老妇人,旁边坐着一个修鞋匠。陆拾遗过去,问修鞋匠:“这镇上,有没有跟赵捕头共事比较久的人?”
修鞋匠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旁边卖针线的老妇人倒是接了话:“你找老孙头,他在衙门当了二十多年更夫,去年才不干了。就住在前街尾巴上,门口有棵枣树那家。”
陆拾遗谢过,往前街走去。
老孙头住的地方很小,一间矮房,门口确实有棵枣树,树不大,枝上挂着几颗青枣。门开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盆水,正在磨一把剪刀。
陆拾遗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把剪刀。
“老人家,打听个人。”
老孙头没抬头,继续磨。“谁?”
“赵大。”
磨剪刀的声音停了。老孙头抬起头,打量了陆拾遗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许天明。
“你们是做什么的?”
“向阳的师弟。”
老孙头把剪刀放下,用布擦了擦手。他没有请他们进屋,也没有让他们坐。他自己坐在小板凳上,抬头看他们,目光比那个门房老头清醒得多。
“向阳的事,我知道得不多。”他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赵大这个人,你们别看他面上老实,手上不干净。”
“怎么说?”
“我当更夫那些年,巡夜的时候见过几回。赵大跟镇上几个商户有往来,晚上关起门来说话。说什么我不知道,但有一回,我在茶馆里听人提过一嘴,说赵大帮人平事,收钱。”
“平什么事?”
“镇上的事。码头上的纠纷,铺子之间的账,还有……”老孙头顿了顿,“上头来查的时候,提前递个信。”
“向阳跟他有什么过节?”
老孙头想了想。“向阳这个人,我见过。赵大找他,我也撞见过一回。那是在去年秋天,晚上,我巡夜到南边那条巷子,看见赵大站在樟树底下,向阳站在门口。两个人说话,声音很低。我没走近,但听见一句。”
“什么?”
“向阳说的。”老孙头放低了声音,“他说:‘那件事我不会说出去,你也别再找我。’”
陆拾遗沉默了一会儿。
“赵大怎么回的?”
“赵大没说话,站了一会儿就走了。”老孙头说,“后来没过多久,向阳就死了。”
从老孙头那里出来,已经快到中午。陆拾遗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许天明在后面跟了一阵,终于忍不住:“那件事是什么事?”
“不知道。”
“向阳说不会说出去。赵大还是不放心。所以……”
“所以什么?”
许天明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陆拾遗停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他杀人灭口?”
“我没说。”
陆拾遗继续往前走。
“赵大是捕快,做了十来年。如果他要杀一个人,不会让人死在镇外的沟渠里,还留着胃里的酒等着人来验。太糙了。”
“那向阳到底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