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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目三 第4军团第二部分（第2页）

临时病床加了一张又一张。为节省空间，去掉床帘，几张床拼接使用，塞到角落，后来实在没地方放，只能安置在站外的空地。几十张床上都是脱水病人，老人的呼吸声干得像破风箱；半大的孩子蜷成一团，脸烧得通红；靠门的女人已昏了过去，不知是死是活。

整座救济站，连一片湿润的纱布都拿不出。苏夕用一点沉淀过的浑水，蘸湿碎纸条，轻点在病人的唇上，希望能起点作用。

宁兰走进站长办公室，说：“站长，下次进货安排在什么时候？患者累积到了40多个，水却一点没有。已有6名患者陷入昏迷，再拖下去，就得死人了。”

站长在查看手中资料，他揉揉眉心：“我昨天找过尹会长，公民会处境窘迫，发不出水卡，水库也见底了。大家都在努力，我的个人薪资也垫了进去，杯水车薪啊。”

宁兰追问：“我个人也没水存款了…还有别的门路了吗？只要能多弄来一点水。”

站长抱颈叹息：“这样，明天你和苏夕，陪我去宣讲会看看吧。”

宁兰想起宣讲会上聚众闹事的场面，心生抵触：“这与救治病人有关？”

站长将资料递来，宁兰接过查看，是河流航拍图和几张勘测报告。站长说：“图中是石板河，你去过那吗？根据保守估计，储水量达到1000t，整整一百万升水。大好的活水资源，被政府私吞，没有分给老百姓一点。”

宁兰眼神中有惊讶也有置疑，她抬头看向站长：“这是真的？”

站长手指报告单上4区军议会的红章：“看这是什么？这是官方资料。要是能争取到石板河，你想想，能救多少人？我们能让整个公民会多活一年。”

宁兰沉默了，她的目光飘向走廊上那些奄奄垂绝的人们。她将资料放下，郑重地点头。

2047年7月25日早

宁兰挤在人群之中，周遭满是压抑的气息。

这里是2号避难所外，现场被民众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的关注点，都放在远处，被路障、三角锥、铁丝网和军备武装车封住的石板河上。蓝盈盈的河水反射阳光，给予人们希望和动力。

在追逐希望之前，人们不得不先对峙台上，那个腆着个大肚子的男人。他是吴后尘，中南4区的政委代表，政府领导。

吴后尘站在高台中央，居高临下地俯视人群。他用稿子念了长达20分钟的官话套话，大致意思是，石板河用于封锁研究锁水体，暂不分配民用。

苏无彦带头大喊：“你们研究了3年，却半点成果都拿不出！”

“就是，占资源不作为。没有研究能力，就该把水还给咱们老百姓！”

“研究鸡毛，我看你们是将资源调给了军方。一心稳固政权，却不管咱们死活！”

抗议声层层叠加，乌泱泱的人群有了动作，向前推挤、冲撞。

眼见事态升级，吴后尘拿起扩音喇叭压制：“反映问题的一个一个来，你们这样闹，我怎么给答复？”他扫一眼台下，点出其中的一位中年男人。

这位中年男人正是公民会救济站的站长。他迎着几百道目光，高声质问：“吴政委，无休止的封锁、无尽头的等待。在中南4区，因脱水而亡的事情每小时都在发生。我们明白你也受到上级压力，但至少得给一个固定期限吧？石板河到底何时能开放？”

“该事宜由有关部门负责，不在我的职权范围内，下一个问题。”

轻飘飘一句推诿，让众人怒火更甚。人潮涌动，站长被裹挟着前倾，撞上防暴队的盾沿。

这一举动触及了防暴队的底线。几名警员当即举枪，击发声贯穿人群，一发电击弹正中站长胸口，紧接两枚橡皮弹射中他脑袋。他向后栽倒，很快被人潮吞没。

“站长！”

苏夕脸色一白，宁兰没有迟疑，拨开人群。两人挤上前，合力将站长从人潮里抬出。

货车赶回救济站，宁兰冲下车，和苏夕一左一右架起站长胳膊，送到站内的病床上。

宁兰抓来听诊器，俯身按在胸口，苏夕拉开眼睑。没有脉搏、没有呼吸、瞳孔散大。

解开领口，宁兰掌根抵在站长胸骨中下，一次一次数着节奏按压。没有呼吸，掌下的胸腔却越发下沉。她低声吼道：“取10ml生理盐水冲管，准备推肾上腺素。”

苏夕扑向药柜，一个劲地翻找，最终带着哭腔回头：“宁兰姐、没了，一点水都没…”

宁兰按压的动作一顿，咬牙说：“除颤器推来。”

充电、放电、喊话、按压，两人机械地重复着，这套流程持续了3分钟，监护仪上仍是一条平直线。苏夕还不肯停，埋头一遍遍按压，手臂发抖，汗水布满额头，动作也没有停止。直到宁兰拉住她的手腕，说：“他走了，接受现实吧。”

苏夕抬头看向宁兰，她眼泪打转，为了不影响其他病人，强忍着不发出声音。宁兰伸手拂过站长面颊，替他合上了眼皮。

2047年7月25日午

吴后尘用夹烟的手招了招，一个鼻青脸肿的小伙子爬着过来，一身血，哭着鼻子求饶。吴后尘的鞋尖挪到他小指上，笑着踩下去：“你他妈在台下不是挺猖么？闹的最凶的就是你！”他吐出烟头，又从烟盒中抽出一支，“你走吧，我不爱杀人。”

小伙子揣着小指从地上爬起，狼狈地跑走，被吴后尘一枪打穿后脑，倒趴在地。

“别他妈天真了好吗？！公民会的都该死！”吴后尘切齿怒喝，下属们站成一排受训，被唾沫星子喷了一脸。

“嘟噜噜噜…”

吴后尘将烟叼在嘴里：“谁啊？”听到对面身份后他收枪吐烟，两手将电话贴紧耳朵，“哦哟，您有何贵干呐？……嗯恩，明白，谢您关心！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