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30日,4区救济大楼遭到导弹打击。
热浪滔天,烈焰化作狰狞巨口,啃噬墙体,将其抛向仓皇鼠窜的难民。哀嚎和坍塌声响成一片,到处是烟尘,一老人惊声尖叫,被天上的巨石砸成了肉泥。大楼外围的几名幸存者苟延残喘地往外逃,他们大都断手断脚,烧得浑身漆黑,像一块块焦炭。
王勇一阵耳鸣,受到冲击波的他感到胸闷灼热,大脑空白。他艰难站起,几步外的女难民被砸扁在地,托着血肉模糊的躯体爬动。他想起赵启和还在楼里,便逆着人流,慌忙往里跑,扯开嗓子大喊赵启和,被一名巡守士兵挡住:“诶你干嘛?找死啊你?往安全的地方跑啊!”
“我朋友在里面,我兄弟在里面啊!”
士兵扬臂驱赶:“你朋友没了,快滚吧!我不可能放你进去的。”
“别这样,求你让我过去。赵启和他还在里面,你们快去救救他吧!”王勇急得上蹿下跳,始终过不了士兵的阻拦,他探头张望,却只见到一片火海废墟。内心立时凉了半截,泪流满面。赵启和兄弟俩恐怕已葬身于此了。
距离救济大楼6km处,阴暗狭窄的出租屋内,一位中年母亲彻夜难眠,她21岁的儿子躺在另一张床上。残破简陋的小屋在爆炸的巨响中震颤,青年被惊醒,习惯性地摸出枕下的左轮。
“别怕扬扬,没打我们这,安心睡吧。”母亲名为宁兰,面色黯淡,她已经有一阵子没好好休息过了。
青年名叫张扬,高个子但骨瘦嶙峋,一双眼干净透亮:“妈,您也好好睡吧。”
“妈不睡,你睡好了妈才安心。这几天在军校过得还好吧?还常和赵乙和、王勇待在一块儿吗?”
“是赵启和啦,”张扬弯起嘴角笑着说,“我们关系好得不行,同队都叫我们‘金三角’呢!他俩在军校帮我很多,对我而言不只是朋友,更是彼此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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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长亚的回忆录
一开始所有人都不以为意,直到有人发觉,家里的水再也烧不开,才意识到这场灾变。
“锁水体灾变”,这是官方的命名。所谓锁水体,是一种新的高分子胶体,最早现身于巴塞尔莱茵河,诞生原因早已无从考究。这种胶体融入水中后,会使水的沸点提高至上千度,且几乎不再蒸发,其它性质不变。但单是这沸点的改变,彻底颠覆了全世界。
水循环衰减,数月不见雨天,植被大范围消亡,锁水体在一年内就传播到了中国各地:内蒙古大兴安岭、湘黔桂连片林区、西藏羌塘草原,所到之处万物凋零。
人类社会受到巨大影响。水不再流通买卖,全国实行定额配给,配给量却一再缩减。脱水、渴死,从最初的个例,到后来街头巷尾的常态。不出所料地,市面失控、物资哄抢、游行四起、冲突遍布。
动乱最早爆发在台湾,恐怖组织盘踞多处水源,自封建立“中海战区”,随即遭解放军镇压。尽管此事被各大网络平台屏蔽,仍然引起轰动。
各国政府倾举国之力研究锁水体,收效甚微。政党无能解决国民用水难题,矛盾持续发酵,中国各地为争夺水源群雄割据,“战区”如燎原星火,蔓延四方。解放军虽军力深厚,但只顾武力平叛,忽视水源的战略价值,被战区军抢先占据河流湖泊。随着战线拉长,补给的短板日益凸显,解放军已透支军力。短短4年,原有的政权便土崩瓦解。由各战区并立的“新世界”,自此到来。
我叫张长亚,一位军人,早年在四川德阳分区任连长。服役期间,我和妻子宁兰育有一子,取名张扬。后来,我因包庇战友被革除军籍,遣返回乡,在沧渡河当河道守渡工。
锁水体灾变后,沧渡河成为人人觊觎的宝地。这是生存资源,我当然不会轻易退让,为此斩杀了许多来犯之人。直至景屹君的率众到来,他眼界长远、谈吐不凡,提议共图大业。我心悦诚服,甘愿归其麾下,让出沧渡河的管辖权。
景屹君为人公允,统筹军政的能力更是出众。掌控多处水源根据地后,他正式宣告建立中南4区,兵力飞速壮大,在战区纷争中站稳脚跟,坐拥中南一方势力。
我则出任4区第一军团团长。重回军旅,我结识了军中士卒王道恩,见此人坚毅勤勉,便提拔在身边。多年来我俩并肩征战,结为生死兄弟。这期间我屡立战功,深得景屹君器重。彼时的4区正需树立英雄楷模,我因此被誉为4区“军神”,名声远扬。
一晃10年,景屹君愈发孤傲专断,被诟病独裁。迫于民意呼声,他卸下军司一职,经票选,由周炯接替。而周炯治军理政怪异无方,往日强盛的4区开始遭到5区的掠夺和蚕食,逐步走向衰弱。
署名:张长亚
2043年1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