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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映厅（第3页）

林非非说：“我是上了一辆网约车。”语气很平稳，但是结尾处有些微微的颤抖，她自己也压住了。

地脚灯开始闪烁起来。

不是稳定绿色的，是一跳一跳的，就像电压不稳的老式灯泡一样。每次暗下来之后又亮起来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整个放映厅都被这忽明忽暗的灯光泡着，每个人的面孔都在灯光变化之中不断的改变形状。

银幕又亮起来。没有文字了。

一个倒计时。从60开始，每一秒都往下跳。

60……59……58……

林非非觉得有变化。她看不到，但是能感觉到，放映厅后排的黑暗越来越“浓”。好像空气中掺杂了墨汁一样，从最后一排座位往后看去，黑暗有了形状，还有重量。它压过来，虽然速度不快，但是确实在压过来。

她坐在倒数第三排。能感觉到那浓浓的黑暗像湿毛巾一样粘在脖子后面。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脏在胸腔里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让肋骨疼痛。她手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手指都变白了。

之后她就听到了一个声音。在自己内心深处。

“装可怜，示弱，他们就不会伤害你了。”

这句话是自己冒出来的。并不是她自己想的。仿佛有人在她的脑海中轻声说了什么，说完之后就消失了。她觉得被吓糊涂了，所以没有放在心上。

倒计时到了。

10，9，8，7，6，5，4，3，2，1。

所有的灯都熄灭了。地脚灯最后的一次闪光之后，绿光就熄灭了，整个放映厅也就变成了一片漆黑，连轮廓都看不见了。

之后屏幕就亮了。

七十年代的黑白电影，画面上是一个一模一样的放映厅。一样的红丝绒椅子，一样的灰色幕布，一样褪色的幕布边缘呈现出焦黄色。电影里的放映厅里坐着的人不多，大概七八个左右，看不清他们的面孔，因为镜头晃动得厉害。

银幕的光把放映厅照出了一点轮廓。林非非可以看到前面几排座位的后背，也可以看到陈叔粗壮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有声音。”张磊小声说，嘴唇几乎不动。

有声音。并不是从屏幕里面出来的，而是从她的后面传出来的。

好像是有人在嚼着爆米花，很大声，而且很湿。一下，两下，三下，中间还有口水搅动时发出的黏响。

林非非不敢回头。

银幕上播放的是黑白电影。一个长镜头扫过放映厅里的座位，之后就停在了一位女士身上。那位女士也像她一样缩在自己的位子上，双手抱着膝盖。

之后，从座椅后面伸出了两只手，惨白的，抓住了那位女士的肩部。她被从座位上拉了下来。女人张着嘴但是没有发出声音，嘴巴张得像个黑洞，整个身体都被拖进了座椅之间的空隙里。

屏幕变黑了。

林非非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卡片。卡片上的字发出微弱的光，像萤火虫一样。

【死亡时间：开场后十分钟。】

【剩余时间：09:47……09:46……09:45……】

她身后的咀嚼声停止了。

有什么东西，伏在了她的椅背上。她可以闻到那股气味。腐烂的胶片，烧焦的头发，把爆米花的哈喇味，还有旧丝绒椅发霉的味道都给盖掉了，直接冲进鼻子里。

那个味道。

离她太近了。

一个声音贴在她的耳边，轻得像情人的呢喃。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