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做的恶作剧?”小九推了推眼镜,四下里一看,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的角落里有没有摄像头,“真人秀?隐藏的摄像机?”
“都不要紧张,”刘婶又说了一遍,“真人秀的话,我们配合就可以了。六个小时,六个小时之后就可以出来了。”
陈叔不理她。他又拿起了旁边的灭火器-在左边墙角还有一只-这次没有砸门,而是转身走向右边的安全出口。消防门是铁灰色的,黄铜把手跟左边前面那扇一样。他转动手柄,但是转不动。他用肩膀去顶,震动沿着锁骨一直传到牙根,铁灰色的门板一点也没有动,好像浇了铁水一样。
“他妈的。”陈叔撞了第二下,第三下。门发出闷响,每次都让他龇牙咧嘴的。
之后他就停下来了。
大家都听到了。
门的另外一边有东西轻轻的刮着门板。从上到下慢慢的划动,声音不大,但是很绵长,像指甲或者硬壳在金属表面拖动时产生的那种摩擦感。刮了一下之后停了两秒,又刮了一下,从下往上。
放映厅里非常安静。就连刘婶粗重的喘息声也停止了。
陈叔慢慢的从门口退了出去,一共退了三步。灭火器从他的手中掉到了地上,“咣当”一声砸在瓷砖上,但是没有人被吓到跳起来,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扇门上。
屏幕亮了。
没有图像也没有声音,只有一片雪花点,在灰幕布上密密麻麻的闪烁着白色的颗粒。雪花点大概维持了五秒钟左右,之后,黑色的文字就一个接一个的从银幕中间冒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老式打字机敲出来的那样:
【欢迎来到午夜场。】
【本场演出时长:六小时。】
【散场时间:黎明。】
【规则:按照你们的角色卡表演。观众会给出每一场演出的评分。】
【演得好的人,可以活到散场。】
【演得不好的人-】
文字停顿了。三秒钟。在那三秒的时间里,放映厅里没有一个人呼吸。
【-会被替换。】
屏幕变黑了。
刘婶的嘴张开了,但是没有发出声音。张磊把手机扔到椅子上,用手护着头蹲了下来,在一闪一闪的地脚灯光下,外卖骑手工服上的荧光条纹很刺眼。小九又开始哭了,这次没有声音,两行泪顺着鼻梁流下来,她也没有擦。
陈叔回来了。他不再去看那扇门了。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灭火器还在地上滚着,他也没有去捡。
林非非一直没有动。她看着手中卡片背面的小字“观众不喜欢即兴发挥”。想了想之后就把卡片翻过来,在“第一个死的人”那行字上又按了一下。再翻回去,惨绿的地脚灯下看不清背面的小字了,但是她已经记住了里面的内容。
她向上看了一眼天花板。很高,吊灯全黑的,像六个大铁球挂在钢索上。天花板后面有一条很长的裂缝,大概有三四排座位那么长。缝里面有一只死去的麻雀,羽毛已经落灰了,干巴巴的贴在缝隙边缘,像一张褪色的纸片被风吹进来夹在了里面。
她看了它一眼。没放在心上。
陈叔突然说:“老头,你有卡片吗?”他问的是最后一排穿蓝夹克的老人。
老人慢慢的睁开眼睛。他的眼皮很厚,睁眼的时候就像是揭开了一个旧窗帘一样。他看着陈叔,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黑色的,烫金边的卡片,之后又放了回去。
“有。”他说了一个字。
“上面写的是什么?”陈叔又问道。
老头子没有开口。之后他就把眼睛闭上了。
陈叔握了握拳头,但是没有再问下去。在放映厅里面,只有那个穿蓝色夹克的老头表现得最平静。他并不着急,也不感到奇怪。林非非看他翻卡片的动作很慢,好像是在核对什么,并不是在看新鲜的东西。
“有谁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刘婶挨个儿问,“我在菜市场买菜,一抬头就到了这儿。”
小九说她在图书馆查资料,查资料的时候被人用东西碰了一下后脑勺,之后再睁眼就来到了这里。张磊说在路上送外卖,等红灯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花了,并且还听到了一个声音-他用的是“响”字,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声音,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陈叔说他在健身房更衣室换衣服。
最后发言的是老演员。他的声音很像旧式话剧演员,吐字清楚,但是音量不大:“我在后台候场。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坐在这里了。”
没有人清楚那个蓝夹克老头是从哪里来的。他始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也不问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