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走到门边,就要跨过去。
桌上那封信与锦盒,像两块烧红的炭,光是看著,都让薛璧坐立难安。
就在柳闻鶯迈出门槛的剎那。
“闻鶯。”
她回头,眸中疑惑。
薛璧从桌后走出来,从帐本底下取出那两样东西。
“刚刚有人送东西来,指名要交与你,我险些忘了。”
柳闻鶯接过,她低头看了眼信封的火漆,神色微怔,旋即抬眼笑道:“多谢你。”
“应当的。”薛璧笑了笑。
房门轻掩,落落在里间睡得正熟,小呼嚕声均匀绵长。
柳闻鶯將锦盒与信放在妆檯上,就著烛光拆开。
信纸展开,熟悉的字跡跃入眼帘。
笔跡劲瘦清雋,转折处有著收敛,是裴泽鈺一贯的风格。
闻鶯见字如晤,京中诸事缠身,未能如约赴冬,甚为愧疚。
北境战事胶著,朝中暗流涌动。
吾分身乏术,唯夜阑人静时,念及织云庄一隅暖灯,方得片刻安寧。
她指尖轻抚过墨跡,继续往下看。
隨信附鬼工球一枚,乃吾亲手所雕。
每思卿一次,便刻一刀,积日月而成。
本欲作年礼相赠,然身不能至,心意先行。
望卿,见物如见人。
柳闻鶯打开锦盒,巴掌大的象牙鬼工球静静躺在青绸里,莹白温润。
球体鏤空雕琢,层层相套,竟有九重之多。
最外一层是缠枝莲纹,往內渐次是云纹、瑞兽、山水……
直至最中心那层,雕了个极小的院落轮廓。
她將球托在掌心,轻轻转动。
內层球体隨之缓缓旋转,玲瓏剔透,巧夺天工。
恍惚间,仿佛看见裴泽鈺深夜独坐案前,一刀刀在象牙上雕刻思念的纹路。
唇角不自觉扬起,柳闻鶯將鬼工球小心放回锦盒,取来纸笔。
白日,落落閒来无聊画画,现在砚台里还有未乾的墨。
她添水研开,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方寸,顿了顿,落下第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