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荔枝行情最新价格 > 第 5 章(第3页)

第 5 章(第3页)

汉水在这里打了个急弯,冲出一片坦荡的码头。襄阳,南北枢纽,南船北马,于此交割,空气里永远混杂着汗水、牲口粪、江水腥气以及货物堆积发酵出的复杂味道。人声、号子声、马蹄声、鞭响,昼夜不息,将这里烹煮成一锅滚烫而粗糙的活计。

颜经纶与玉满楼的青篷马车,在离码头二里外的土路上,被堵死了。

不是匪,不是兵。是看不见的、软绵绵的“规矩”。

“这位官人,真不是小的刁难。”漕司派驻码头的书办,第三次从算盘后抬起油光光的脸,眼皮耷拉着,“这几日江汛,上游下来的木排、粮船,把泊位塞满了。您看,”他遥遥一指江面那片樯橹黑影,“按序调度,最快也得后日晌午,才能腾出泊位给您那几艘……呃,特殊货船。”

玉满楼抱着臂,靠在车辕上,嘴角挂着一丝看戏的冷笑。颜经纶没说话,目光掠过书办案头那本永远翻不到合适页数的船籍册,望向码头。那里,分明有几条空着的石砌官用泊位,泊着几条装饰簇新的客舟,不似商货,倒像……官眷游船。

“那是王别驾家眷的船,明日游汉江。”书办顺着他的目光,不咸不淡地解释,“官家的泊位,小的……实在无权调用。”

颜经纶点点头,从袖中取出那份薄薄的《方略梗概》,翻到“荆襄”一页,在“漕司刁难”四个小字旁,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浅痕。这是他出发前,颜经衡提醒过的“人祸”之一。他收起文书,对书办道:“有劳。我们自去寻他法。”

马车调头,驶入码头外围更混乱的市集。这里充斥着大小车行、脚店、筏子帮的旗号,人声鼎沸,却在他们靠近询问时,迅速冷场。

“去岭南?还要快船?没有没有!”

“马?哎呀,这几日军中采办,好马都调走啦!”

“押运?这位郎君,不是不做您生意,实在人手抽不开,都去‘乘风堂’那边看热闹啦!”

几乎每个拒绝的末端,都指向同一个名字——乘风堂。以及,同一个理由——“看热闹”。

“热闹?”玉满楼终于挑眉,拦下一个匆匆欲走的短衣汉子,塞过几枚铜钱,“老哥,什么热闹,连生意都不做了?”

汉子掂掂钱,压低声音,脸上露出混杂着兴奋与敬畏的神色:“两位是外路人吧?今日‘乘风堂’三年一度的‘定秤擂’最后一日!就在他们大码头!孟掌门亲自坐镇,听说……连明府(县令)都要来观礼!谁还做这散碎生意?都去开眼界,说不定还能被堂里看上,混个前程哩!”

乘风堂。定秤擂。孟掌门。县令观礼。

几个词飘入耳中,颜经纶与玉满楼对视一眼。玉满楼眼中精光一闪,那是猎人嗅到猎物踪迹的面色。

乘风堂的码头,气象截然不同。

擂台周围,已是人山人海。贩夫走卒、行商游客、江湖浪人,乃至不少穿着其他帮会服饰的汉子,都伸长了脖子。擂台上,两名精壮汉子正在较量。非是拳脚相扑,也非兵器厮杀,而是比试“稳”与“巧”。

只见擂台两侧,各有一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货物木箱。两名汉子需在规定时间内,用特制的绳钩、撬棍,将指定的木箱搬运、叠放至擂台中央旗杆下的一个狭小区域内,堆叠整齐,且过程中旗杆上悬着的那碗清水,不得溅出。这考较的是手上力道、眼力准头,以及对货物重心、绳索掌控的毫厘功夫,正是码头生计的核心本事。

“好!”一阵喝彩爆发。一名黑脸汉子以毫厘之差,将最后一个小箱稳稳嵌入缝隙,旗杆上水碗波纹不惊。他抹了把汗,向孟守正方向抱拳。孟守正微微点头,身旁自有管事高唱:“西仓赵老三,胜!入内堂备选!”

玉满楼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全场,在颜经纶耳边低语:“擂台选人充内堂骨干,是立威,也是示公。那县令亲至观礼却不扰赛程,是给足面子,更是昭告四方——乘风堂行事,官府认可。这位孟掌门,不简单。”

颜经纶点头,目光却落在孟守正与崔县令之间那无形的气场,以及西看棚下那些弟子眼中发自内心的敬服之色上。这不是用钱或刀能买来的。

此时,一场比试完毕,暂歇片刻。孟守正起身,向崔县令略一拱手,便走到擂台前沿。人群自然安静下来。

“诸位乡亲,各路朋友。”孟守正开口,声音不高,却沉厚平稳,清晰地传遍码头,“乘风堂立码头三十年,靠的是诸位帮衬,靠的也是一条规矩:货过襄阳,凭契取酬,不欺生,不压熟,不偏官,不凌弱。今日‘定秤擂’,选的不是最能打的,是手最稳、心最公的。进了乘风堂,领了这份工食,就得守这份规矩,护这块招牌。”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无数面孔:“江湖风波恶,吃饭不容易。但再不容易,吃饭的规矩不能坏。谁坏了规矩,”他目光陡然一锐,如冷电闪过,虽只一瞬,却让前排几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乘风堂的码头,便再无他立锥之地。这话,我孟守正三十年前说,今日说,只要我还站在这儿,永远作数。”

没有激昂口号,平实如叙家常,却自有一股铮铮之力。台下寂静片刻,旋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喝彩。崔县令在棚下抚须微笑,眼中尽是了然与赞赏。

“就是现在。”玉满楼低声道,袖中滑出一枚非金非铁、刻着复杂云纹的旧令牌,在手中一现即隐,“我去递个‘帖子’,你稍候。”

他身影一晃,如游鱼般挤过人群,瞬息便到西看棚边,对一名守候的乘风堂弟子低声说了两句,亮了亮手中之物。那弟子脸色微变,仔细打量玉满楼一眼,快步走到孟守正身边,附耳低语。

孟守正正欲回座,闻言脚步一顿,面上波澜不惊,只抬眼,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仍站在外围的颜经纶身上。颜经纶青袍整洁,静立如松,在纷乱嘈杂的码头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

孟守正对那弟子略一点头,转身对崔县令拱手:“明府,有些许俗务,暂失陪片刻。”

崔县令洒脱挥手:“孟公自便。此间热闹,本官看得正有趣。”

襄阳县令身旁,一黑脸大汉抱拳而出,声如洪钟:“那位使刀的玉兄,好身手!在下王横,忝居本县班头,见兄台技痒,可否指点一二?”这黑脸大汉不是别人,正是襄阳县衙的快手班头,姓王名横,因善使一柄铁尺、办案刚猛不阿,在城中得了诨号“铁尺王横”。

玉满楼看向颜经纶,颜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此战难免,亦是立威之机。

擂台之上,王横铁尺挟风雷之势,直取要害。玉满楼刀不出鞘,身形飘忽,以鞘尖轻点关节,每每于毫厘间化解擒拿。

五十招后,王横势大力沉,却总差之毫厘;玉满楼游刃有余,却未下狠手。百招将至,玉满楼卖个破绽,王横铁尺疾进,却见玉满楼鞘尖后发先至,轻点其手腕。王横只觉一麻,铁尺险些脱手。

玉满楼旋即收势后退,抱拳笑道:“王差头铁尺功夫了得,在下取巧了,承让。”

王横愣了片刻,旋即大笑:“好功夫!更难得是这份胸怀!俺老王服了!”高台之上,县令抚须不语,眼中审视稍减。而一旁观战的乘风堂掌门孟守正,眼中精光一闪,举杯对身旁弟子低语:“去,请那位玉壮士赛后过来一叙。”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