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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雨（第1页）

云层低低地压在教学楼顶，风里裹着湿润的凉意，一场春雨欲落未落。

校园里依旧人来人往，却仿佛比平日多了一层看不见的沉闷。早课前的走廊里，说话声都下意识放轻，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学生，目光偶尔会在某个方向短暂停留，又飞快地移开，低声交谈几句，再散开。

南渡是在办公室门外隐约听见那些细碎议论的。

他抱着刚打印好的讲义，脚步在门口顿了半秒。

“……听说了吗，史研院那个助理名额，好像定了。”

“谁啊？系里这么重视，往年都没这么大动静。”

“还能是谁，景临安呗。你想想，平时南老师最照顾谁，课外的项目带着，课上常点，现在这种好机会，不给他给谁？”

“话是这么说，可他成绩确实稳居第一啊，至少是配得上吧？”

“什么啊？单看成绩哪够看啊？不还得是人家有关系，跟老师走得近就是不一样，看他天天跟在南老师身后，都谄媚成啥样了？”

话语轻飘飘的，不算恶意，更像是年轻人之间随口的闲聊、八卦、揣测。可落在南渡耳里，却一字一句，都像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消息还没正式公示，已经先一步在私下里传开。

没有意外，没有偏差，全是他最担心、最不愿看见的模样。

景临安的努力、踏实、悟性、一笔一画整理出来的文献、一遍一遍打磨过的发言、深夜里安安静静啃下的史料……全都被一句轻飘飘的“跟老师走得近”，轻轻抹掉。

而他那么用力想保全的干净，终究还是在风刚吹起来的时候，先沾了一星半点尘埃。

南渡指尖微微收紧，讲义边缘被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他面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推开门回办公室，动作平稳自然，仿佛刚才走廊里的议论，他一个字也没听见。

办公室里很静，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光线沉了下来，给室内蒙上一层淡淡的灰调。他将讲义放在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一股疲惫从眼底慢慢漫开。

那是一种从心底蔓延开来的无力。

他以为只要刻意疏远、刻意冷淡、刻意划清界限，就能让旁人看不出半点异样，让景临安安安稳稳，不沾半点是非。

可直到此刻他才清醒地意识到有些目光，从一开始就存在。有些议论，从他多看一眼、多点拨一句、多信任一分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他越是刻意疏远，反而越显得欲盖弥彰。

南渡缓缓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湿漉漉的路面。云层压得更低了，风卷着细小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轻响。

雨终于落下来了。

细密、安静、无声无息，却一点点浸湿整片校园，像那些藏在暗处的目光与议论，不声张，不爆发，却无处不在，轻轻裹住那个毫无防备的少年。

他几乎能想象到景临安听见这些话的样子。

不会闹，不会吵，不会冲上去辩解，也不会到处委屈诉苦。

只会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把所有委屈、不解、难过，全都悄悄压在心底，一声不吭，自己消化。

像上次被他刻意推开时那样安静。

可越是这样，南渡心口就越涩。

他明明想让少年干干净净、安安稳稳地走下去，想把所有风雨都拦在自己身上。怎么到头来，反而让少年，先一步承受了这些无妄的揣测与闲话。

手机在桌面上轻轻震动了一下，是课程提醒。

南渡收回目光，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理了理袖口，拿起讲义与U盘，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议论在他出现的瞬间，瞬间安静。

学生们纷纷让开，恭敬地问好，眼神却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与打量。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轻飘飘的，却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