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家庭的压力、阶层的规则、门当户对的期待、被安排好的人生……
这些才是他真实的世界,冰冷、坚硬、无法反抗。
景临安是意外照进来的光,而周末的家宴,是他必须回去的、无边的黑暗。
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不是备课的累,不是改论文的累。
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力挣脱的疲惫。
他这样的人,生来就被套着枷锁。
身上背着家庭、名声、前途、责任、期待……
而这里的每一样,都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连自己的人生都握不住,
又凭什么,去接住另一个人的真心?
雨下得大了一点,打湿了他的肩头。
南渡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沉。他没有立刻走,而是扶着栏杆,望着灰蒙蒙的水面,长长吐了一口气。
水汽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心底那点微弱的、不敢承认的动摇。
他掏出手机,点开与景临安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停留在上一句客气而疏离的学术问答,再往上,是寒假里那些细碎的、温暖的日常。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很久。
很想发一句什么,很想打破这层冰冷的安静,很想告诉对方,自己不是不领情,不是不在意,不是不心动。
可最后,他只是轻轻锁了屏。
他不能这样做,不能给对方一丝希望,再亲手让它破灭。
这样太不公平。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停车的方向。
雨丝打在脸上,凉得清醒。
心底那道刚刚松动一点的墙,在家庭压力与自我否定的双重夹击下,再次一点点、一点点地收紧、加固。
他退得更远。
远到连自己都觉得,那束光,真的该彻底熄灭了。
他的人生,本就该是一场安静、体面、却冰冷的独角戏。
不该有别人出现,让他生出想要一起走下去的、奢侈的念头。
雨越下越密,把整条小路都笼进了一片安静而沉默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