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上主会场正中的讲台,灯光落满一身,气场沉稳,全场安静。
开口便是学者风范,逻辑严密,措辞精准,从“南渡士人心态”讲到“故都与新邦意象”,视野开阔,论述精深,台下不少前辈频频点头。
讲到士人书写与民间记忆的互动时,他很自然地,把景临安上午汇报的角度,轻轻带了一句:
“在这一点上,本次研讨会中,有一篇来自本科一年级的摘要,给了我很有意思的启发……”
没有点名,却足够分量。
台下不少人立刻想起了上午那个让人眼前一亮的新生。
景临安坐在台下,猛地抬起头,看向台上的人。
灯光耀眼,南渡身姿挺拔,神情冷静,讲着最专业的学术问题,却在不经意间,把他的小小努力,郑重地放进了自己的发言里。
少年心口猛地一热,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是被认可的欣喜与激动。
他低下头,飞快地眨了眨眼,再抬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明亮的坚定。
发言结束,掌声经久不息。
南渡微微鞠躬,走下台时,迎面遇上几位前辈教授的赞许。他一一礼貌回应,目光却穿过人群,下意识地,又一次落在了那个熟悉的位置。
景临安也正在看他。
隔着偌大的会场,隔着身份与座位的距离,两人目光轻轻一碰,又同时不动声色地移开。
没有说话,没有招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在这场满是学术、头衔、身份、圈层的会场里,他们拥有了一段只属于彼此的、安静的默契。
阳光慢慢西斜,把报告厅的影子拉得很长。
研讨会的日程还在继续,未来的路依旧漫长。家庭的压力、师生的界限、世俗的眼光,都还在前方,像一层未散的雾。
但南渡心里,第一次不再只有冰冷的秩序与孤独。
他知道,从今往后,再站在这样空旷耀眼的台上,他不再只是孤身一人。
台下会有一个人,认真听他讲的每一句话,懂他字里行间的深意,也懂他平静外表下,那些不为人知的沉默与疲惫。
会场安静,掌声渐息,灯光柔和。
有些情绪,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悄然生根。
不急,不躁,不声张。
只在彼此心底,稳稳地,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