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蝉鸣,像一首时隐时现的长歌,一会聚,一会散,配上秋风的声音,感到一丝凄清,但在这个时候抬头看向天空,一轮圆月高挂。爸泡茶,妈用小刀将月饼分成三份,茶好了,她就和爸聊起来了。
“后来,那个撒钉子的人也没有找到。”妈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甘。
“那也没办法啊,事情就是这样,遇到了,很多都没有一个好的结果。”爸回答,取了三个杯子,倒入淡绿色的茶水。
“不过,现在就是最好的,你,我,冬临,三个人聚在一起,中秋节嘛,就是应该团团圆圆,哎,明天带我去把头发重新染一下呗。”妈笑了,身上的伤病消失,她又变回那个少女心的母亲,日子不能一直悲伤下去,人是要从悲伤中走出来的。
爸也笑了,回怼:“我还是更喜欢,你嫁给我的时候,黑长直的发型。”
“黑长直也要染啊,你看你老婆,前面这些头发都白了呢。”妈故意用第三人称说,还一边撩起前额的头发,确实白了不少。看他们俩的样子,不像结婚十几年的夫妻,还像小情侣一样,但他们也真的老了。妈接下来拿出的,是很多年前拍的老照片。
先是她和爸的照片,已经泛黄,最模糊的画质,却记录下了最美的他们,年轻,有理想,对未来充满希望。这个时候,母亲拿出一张照片,在医院拍摄的,笑着问我:“看到了吗?”
“什么?你去医院看病,还要拍照吗?”我真不知道什么意思。
“什么嘛,这个时候已经怀上你了哦,好像是,怀上你的第几天,来医院做检查,当时你爸可高兴了。”
现在看爸,目光在茶杯上,但注意力不在上面,似乎在回忆,回忆妈说的这一天,不知不觉间露出微笑,母亲又翻出一张,是我刚出生的照片,她又说:“你爸当时啊,可担心了,在门外一直等,听他后来说,他一直在念两个名字,一个是‘冬临’,另一个是‘冬颂’。”
“冬颂?”
“对啊,当时想,男孩就叫冬临,女孩就叫冬颂,医生出来通知,是男孩,你爸就兴奋地大声喊,‘冬临!’,尴尬死了。”
“尬什么?高兴。”爸反驳,母亲真的笑得很高兴,接着又拿出更多照片,每一张照片,都有一段故事,每一段故事,都在说着,有我的存在,他们非常高兴,从来没有因为,我做错了什么事情,而感到后悔,他们都说我是一个很乖的孩子,从来没有什么后悔。
反倒是我,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的存在是错误的,我沉默着听,突然起身:“我要先睡了。”
“哎?可是现在还很早哎。”母亲想挽留,但我还是说真的困了:“今天真的困了。”
“那,你明天早饭要吃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我想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间了。在提笔前,看了眼窗外的圆月,在月亮消失前,写下了两封信,分别是给爸妈和许梓涵的。
给爸妈的信,最后一句话,我点明了日期,是19岁的这个中秋,但我称为秋夜,我写的是:我会永远记住这个秋夜,难得的团聚,我很感谢你们的付出,希望下辈子,会有一个,叫做“冬颂”的女孩,永远陪在你们身边。
“冬临,该走啦。”一声呼喊把我拉回现实,爸已经把车开到院外了,我和亲戚们一一告别,有些孩子们今天要回城里,我也一一说了几句,正要上车时,外婆从屋里小跑出来,叫住我。
“临啊,等一下。”我赶紧快步到她面前,她把一块怀表递给我:“这是你外公的怀表,还是给你吧,你最想他了。”
“那,外婆。。。。。。”我有些犹豫。
“没关系,我还有照片,这怀表还好,就是指针不走了。”
“没事。”
“再来哦。”外婆希望我有空的话,就再来看看,我点点头,收下了怀表,上车后,还一直说:“不用送了。”
“好,好。。。。。。”就像外公一样,她一个劲说好,这一次,她只看几眼驶远的车,就又和五婶他们聊起来,反倒是我,一直回头看着,这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车开到大路上,经过那家烟花铺,我正好转头,看向窗外,那个白色的身影,在我眼前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