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接近中午的时候了,许梓涵他们几个孩子,陆陆续续都醒了。他是最先醒的,和我一样,从楼上下来,到这间屋子里,大人们都在这屋里,母亲看到他进屋,站起身说了差不多的话:“梓涵醒啦?去洗洗,然后来吃饺子。”
“我去吧妈,我知道梓涵喜欢吃什么样的。”这里的“什么样”,指的是饺子煮到多熟,许梓涵和我说过,他不喜欢吃煮太软的水饺。
母亲听了,就没有起身。许梓涵去洗漱的时候,我走到灶边,母亲又问我:“会煮吗?要先生火,再。。。。。。”我不断地回应:“知道。”我当然知道怎么煮,我可以点头的,但我觉得,我不该再沉默,不该再只是点头,多说一句话,对我来说,是在这个世界上,少一句能说的话,但对母亲,父亲,大杂院的其他人,是多了一句能听到的话。
中午的时候,我们一家要回爷爷那了,爸妈还在和亲戚们聊天,我去车上拿了一本书,叫来许梓涵,很郑重地交给他。
“呐,要好好珍惜,没有备份的。”
“哇塞,真的给我啊,这么厚一本,有几个魔术?”
“我也不知道啊,几十上百个应该有,数量不是最主要的,我希望你能把每一个学好,明年,你可以给亲戚们表演你喜欢的魔术,你会赢得我获得过的掌声与喝彩。”
“糖果出现,和昨天那个烟花的都有吗?”
“我变过的,我没变过的,还在研究的,都在里面了,我二十年的心血喔,保管不好你就完了。”我假装威胁他,实际是笑着说的
“我肯定保管好,它会在我书架最高的位置的。”许梓涵很高兴,一直表示感谢,说自己将会多么珍视,这是他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等等。”许梓涵脸上没了笑容,严肃起来,问我说:“我来表演明年的魔术,那你呢?你明年不回来了吗?”低头看着他疑惑的表情,我抬起头长呼一口气,等到呼出的白气消散,我才回答:“我也想回来啊,没事,就算我没有回来,我也与你同在。”
“哈?哥你说话变得好中二。”
“哎?!”我故作惊讶,开始和他辩论,刚刚都是很有深意的话,不能当做是我乱说的,他依然笑着。我呼气的时候,其实是在调整情绪,想想怎么和他说,中二就中二吧,如果他没有忘记我,那就会好好想想这番话了。
“这书里面,还有一封信,有些我想和你说的话,但是,你必须等我允许了,才能打开这封信,可能是打电话给你,你要是提前打开了,这本笔记我就要回收了。”等他读了那封信,就知道一切了。但可能在那之前,我会先一步消失,我存在的痕迹,包括那封信,都会被抹除。
“遵命!”看他迫不及待,翻了翻笔记,很认真的样子,我却感到一丝失落,在内心道歉,哥哥没机会教你魔术了,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对不起了。
不远处的亲戚们,都在说:“这兄弟俩关系真好。”听他们这么说,我越发感到惋惜,我已经很擅长做表情,不会表现在脸上,还和许梓涵吵着闹着,他翻到了那封信,牛皮纸信封,还写了我的签名,抬头看着我问:“你不会,昨天晚上睡不着,写了这封信吧?”
“肯定不是啊,早就写好了,只是觉得,到时间给你了。”
他很认真地点点头,把信又夹了回去。我将一切都写进了这封信里,包括超能力的存在,这封信早在几个月前写好,那天是中秋节,是一个节日,这一年的这个节日,对于我和爸妈来说,只是一个难得团聚的秋夜。
19岁·中秋
这个秋天,和往常一样,没有回乡,但乡下打来的电话,和爷爷奶奶,以及外婆送来的菜,都在说明这是丰收的秋天,秋风的凉爽,枯叶的金黄,生活的平静,让这个普通的秋季,多了一丝惬意。
母亲住院期间,来看望的人不少,爷爷奶奶第一时间,从乡下搬到城里,担任起照顾的责任,让父亲可以安心工作,我可以安心上学。住院的第一天,大杂院的亲戚们就全都来了,带了不少补品。在那之后,外婆也常打电话来问,但母亲到过年的时候,还是没有全部康复,五婶他们在年后,特地又来了一趟,带来很多乡下的吃食说:“每年都要吃这些,才是过年。”
到了夏天,妈终于可以出院了,在过去的这一年里,每隔十天半月,我就请假去医院看望。虽然母亲总说,有爷爷奶奶在照顾,不用担心,但我还是会来,辅导员人好,很理解我,我提出请假,他都会允许的。
在大学里,我是最“特殊”的学生,我的成绩可以去更好的名校,但这里离医院近,也还算不错,就选择了这里,或许别人的大学生活,是自由放松的,最起码大一大二是这样的,而我的生活,只有上课,请假去照顾母亲,就这样过了一年。
关于母亲车祸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我们一家知道就行了,母亲公司的人,父亲公司的人,一些知道,就这样吧,知道的人越多,得到的同情越多,这其中包含的真诚与虚伪,难以分辨。
终于在秋天,妈全部康复,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这一年像一个诅咒,四季都是如此,终于在这个秋天,一切像金色的光芒一样,好了起来,中秋节也很快到了,街上十分热闹。爸就问:“三天假,要去哪走走吗?”
以前,妈会帮着想,要不要去哪旅游,但今年,康复的她,望着天空的满月,却对父亲说:“不用了,你去泡一壶茶吧,好久没喝茶了,把那张方桌,移到阳台去,就坐那里喝吧,冬临,你去拿公司分的月饼来。”
对她来说,这就已经很满足了。去年的中秋,月是满月,但人是散的,爸在工作,妈在医院,我在上学,就这样分开了,在我小的时候,明明感觉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的,现实却是原来分离会不可预见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