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七百九十九纪的第一年,这一年的四月,安娜丝塔夏·费奥多罗夫娜加冕为全至冬的女皇,许多妖精王公并没有前往至冬堡觐见。因为莫诺马赫皇帝已死,达洛格菜德氏族与至冬堡断绝了往来。
第七百九十九纪的第二年,趁莫诺马赫皇帝去世,贝洛沃迪港的人类在这一年的冬天宣布自治,向妖精王公发起反叛。卓沃戈列大公发兵攻打他们,但没有取胜。
第七百九十九纪的第三年,安娜丝塔夏女皇发兵攻打自治军,沿途强占了卓沃戈列、伏尔霍凡与切纳雷卡各氏族的领地,并以怠惰失察、纵容叛乱的罪名,搜夺原本统治这些领地的王公头衔,改由非世袭官更接管。与莫诺马赫皇帝不同,她没有集结冬契军,而是组建起一支被称作「愚人众」的队伍,去占领妖精王公们的领地。卓沃戈列大公谴责女皇谋反,率军与愚人众交战,就死了。」
以上的事件,除了这位卓沃戈列大公是你的父亲外,其余一切都与你无关。
因为你早在女皇军临城下之前就被母亲送往了远在至冬堡的友人家。
“做个乖孩子,要听约安娜的话,知道吗?”母亲蹲在你面前,一遍遍叮嘱着你。
女人面露不舍,强忍着眼泪。
你不懂发生了什么,不明白为什么母亲突然带着你来到了一个陌生女士的家中,还告诉你,因为一些原因,你要在这里住很久。
你茫然地看着崩溃的母亲,小手轻轻抚上她的眼尾:“妈妈不哭,呼呼——痛痛飞——”
你以为她受了伤,试图像个大人一样安慰母亲,但就效果而言,适得其反。
“啪嗒——”眼眶再也无法锁住滚烫的泪水,那滴泪自你母亲的眼中滚落,划过脸颊、嘴角、下巴,落在了你的眉心又坠入地毯,消失不见。
卓沃戈列夫人再也无法掩盖悲伤,她崩溃地一把抱住了你:“阿尼娅……怎么办啊阿尼娅……我根本舍不得离开这个孩子……她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我——”
她呜咽着友人的名字,把你抱得越来越紧,甚至让你感到一丝喘不过气。
你微微挣扎了一下,把手从母亲的怀抱中抽出,然后覆到母亲的背上:“不哭呀妈妈,你不是说等忙完就来接我回去吗?你早点忙完,不就能接我回家了吗?”
童言稚语,过分天真。
站在一旁的约安娜·伊万诺夫娜垂下眼,她无意打扰一对母女最后的时间,但她还有些必要的事情要叮嘱久违的友人。
多年不见的友人跪抱在那个四岁大的孩子的肩头,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隐约看到那个孩子头顶的发旋。
黑色的漩涡把她拉回来从前——
昔日至冬堡最负盛名的大小姐嫁给了声名远扬的妖精大公,即便这桩人类与妖精的婚姻不被大多数人看好,但无人能否认这桩婚事的盛大与华丽。
婚后,夫妻二人的日子也是如蜜一般甜蜜,如至冬中心大街般平坦顺畅。
婚后一年,二人的女儿诞生。和婚礼盛大程度不相上下的洗礼宴至今都为百姓们津津乐道。
这世上恐怕没有什么是这位大小姐所得不到的。
不,这是旁人的答案。
但约安娜·伊万诺夫娜——这位大小姐昔日最要好的朋友、挚友、无话不谈的知己——绝不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这位大小姐最遗憾的,大抵是在婚礼前夕,与她最最要好的朋友断绝关系,从此不再往来。
真巧,她也是。
约安娜·伊万诺夫娜默默地看着母女俩相互依偎。
那夜过后,她无时无刻不在后悔。一时的冲动,不仅让她的朋友在几年时间里再也没有与她通信,甚至……
呼——
伊万诺夫娜将胸口堆积了几年的郁气缓缓吐出。
现在,她有一份将功赎罪的机会。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