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将那提书送回末冬巷的宅院后,没有返回客栈。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墙角那道刻痕——墙上还有温曌走之前刻的一道痕迹,说是要量她们姐妹每年长高了多少。
后来没人刻了,那道痕迹就成了墙上的一道疤。
她俯下身,把脸埋进水缸里。
冰凉的井水没过额头,她闭上眼睛,试着回想那天在街上——那股从胸口涌出来的凉意,那些从掌心飞出的蓝色蝴蝶。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把脸抽出来,甩了甩水珠,苦笑了一下。也许那天只是个意外,也许那股力量已经用尽了,也许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心相”,只是危急关头身体迸发出的一点本能。
水面上只有她自己的倒影,安静地晃动着。
她抬头时看见温馨房间的窗户——窗台上晾着一件她的外衣,是温馨前一天帮她洗的。
温情愣了一下,没再纠结,起身回了房间。
午饭后,温情坐在院子里,看着自己的手掌发呆。
掌心的纹路和往常一样,但她总觉得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凉丝丝的,像一条看不见的溪。
谢煮雪翻墙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包子。
“还没吃吧?”
温情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没说话。
谢煮雪在她旁边坐下,也不急着开口,只是时不时偷瞄她一眼。
沉默了好一会儿,温情忽然开口:“谢煮雪,柳师父现在还干着打铁的买卖吗?”
谢煮雪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啊……”他想了想,“还干着,话多,啰嗦,爱管闲事。明明是个铁匠,偏偏觉得自己是个教书先生,动不动就给人讲道理。”
温情嘴角弯了一下。
“他现在还爱种些东西吗?”
谢煮雪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跟着他混饭那两年,他在铺子后院种了一棵枇杷树。”温情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等树长大了,结了果子,我就可以摘来吃。”
她顿了顿:“后来他走了,树没人管,枯死了。”
谢煮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走的时候,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如果有一天你到了残雪镇,看到一个白头发的姑娘,替我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温情的手微微一顿,包子停在嘴边。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倒是还记得。”
“他说这话的时候,把打了一半的铁扔在砧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春风少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轻描淡写的说道。
“你要不要去铺子里看看?”
少年想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铺子已经关了七年,门板上的锁锈迹斑斑,但还能用。
温情熟练地从门槛底下摸出一把钥匙——那是柳青走之前留给她的,说“万一哪天想回来看看”。
推开门的瞬间,灰尘扑面而来。
温情扬了扬灰尘,抱怨道:“怎么这么多灰尘。”
铺子里的一切都和柳青离开时一样——炉子冷了,铁砧上还留着一把没打完的镰刀,墙角堆着半筐废铁。
温情站在门口,没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