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正对着算盘核账,指尖拨着算珠,噼啪作响。闻言她抬眼,唇角微微弯了弯:“我知道了。今晚加菜,给大家每个人都多买两个肉包子,算开张的彩头。”众人哄然应好,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活泛起来。沈微低下头,继续拨算盘。
算盘是她用三个铜板从旧货摊淘来的,木框都磨得发亮了,却是她最趁手的东西。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五去二,口诀她背得滚瓜烂熟,以前觉得没用,如今天天都离不了。账册上的字是她自己写的,进货多少,出货多少,工钱多少,税钱多少,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比张老三那么多笔糊涂账强百倍。
她算过,二十件衣服送出去,成本不到两百文;可今天一天就卖了十八件,赚回了本钱,还多了两个稳定的客源。
这笔账,稳赚不赔。
可她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码头和差役的订单,只能撑住最低维持店铺里花销平衡收支的量;要想把作坊做稳,还得打响名号,让市井的寻常人家、小吏家眷也愿意买。光靠寄卖还不够,得有个像样的铺面,得有拿得出手的招牌。正想着,院门被推开,赵氏提着个食盒走了进来。“沈姑娘,忙着呢?”赵氏脸上气色好了很多,没了之前的病容,眉眼间都舒展了,“我家里做了点桂花糕,给你和姐妹们尝尝。”
沈微连忙起身迎上去:“夫人怎么来了?快坐。”
“别叫我夫人了,听着生分。”赵氏坐下,笑着道,“我单名一个蕙字,你叫我赵蕙姐就行。我那布庄今天重新挂了牌,生意还不错,多亏了你上次帮我出主意。听说你这边销路刚打开,我来看看有没有能搭把手的地方。”
“多谢赵蕙姐挂心。”沈微给她倒了杯茶,“眼下粗布劳作服走得还行,就是细棉的家常服,还没打开名气。”
“这好办。”赵蕙想了想,“我认识几家官宦人家的管家娘子,还有些小商户的夫人,她们常来我布庄买布。我帮你递个话,就说你这边做工细,版型合身,价钱也公道。她们要是想做衣服,我就把人引到你这儿来。”
沈微心里一暖。赵蕙这是在给她牵线,牵的是市井中上层的客源。这些人家的女眷,买衣服不只看耐穿,还看板型、看做工,是细棉家常服的精准客户。更重要的是,这些夫人娘子凑在一起,闲话传得最快,只要有一两个人说沈记的衣服好,很快就能传遍半个京城的内宅。这可比自己吆喝管用多了。“那就多谢赵蕙姐了。”沈微也不客套,“以后你布庄里要是需要成衣样品,我这边免费给你做。咱们互相帮衬,生意都能好做些。”
“就你会算账。”赵蕙笑着点了点她,又压低声音,“对了,有个事跟你说一声。最近成衣行那几家老铺子,对你意见挺大的,说你抢了他们的生意。我听说,他们私下找过王管事,想让他给你使绊子。你可得小心点,王管事那人,记仇得很,上次被你拿捏了一回,心里肯定憋着坏呢。”沈微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淡淡道:“我知道了。多谢赵蕙姐提醒。”她一点都不意外。
动了别人的利益,别人肯定要反扑。
王管事那种人,当面服软,背地里肯定要找补回来。
只是她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赵蕙坐了会儿就走了,临走前又给她留了个名字:城西李主簿家的大娘子,下个月要做寿,要给家里下人做一批统一的衣裳,让她赶紧去递个样子,争取拿下订单。
沈微记在了心里。
能拿下官府人家的订单,对沈记的名气,是天大的加持。
果然不出赵蕙所料。
第二天一早,麻烦就找上门了。
街口的三家成衣铺——福瑞祥、德盛号、永顺斋,联合起来降了价,粗布褂子从十五文降到十二文,细棉长衫从五十文降到四十文,还到处散布谣言,说沈记的布料是从黑心渠道进的,看着结实,其实是落过水的霉布,穿了要烂皮肤。
谣言传得飞快,不到半天,就传到了码头和差役班。
本来预订衣服的脚夫,都犹豫了;差役那边倒是没说什么,可市井的散客,一下子就少了大半。
林阿花急得团团转:“东家!他们太欺负人了!怎么能造谣呢!咱们的布都是从赵姐姐布庄进的,正经好布,怎么就成霉布了!”其他女工也义愤填膺,嚷嚷着要去跟他们理论。沈微却很冷静,正拿着一块粗布,在磨石上来回蹭。蹭了五十下,她停下来,把布递给林阿花:“你摸摸,破了吗?”林阿花摸了摸,布料只是起了点毛,一点没破:“没破!咱们的布结实着呢!”
“那就好。”沈微放下磨石,拍了拍手上的灰,“去,把街口的磨盘擦干净,再拿三块别家的粗布过来。午时,咱们在街口当众试。”
“当众试?”
“对。”沈微眼神清亮,“他们说咱们的布不好,空口白牙没用。是好是坏,磨一磨就知道了。真金不怕火炼,好布不怕磨。”林阿花立刻就懂了,兴冲冲地去准备了。
她跑了三家铺子,各买了一件粗布褂子回来,都是降价后的十二文一件。
沈微拿在手里摸了摸,薄得像纸,一扯就变形,难怪敢卖这么便宜。
“就这点料子,也敢拿出来卖。”林阿花撇撇嘴,“穿三天就得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