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把花瓣重新放进口袋,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车子驶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道,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也许还有那只猫,还有那个总是对着镜子梳头发的男人,还有那个声音尖利、却从来没有抱过他的女人。
但梦终究是梦。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驶向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而他,六岁,口袋里装着一片桂花瓣和半截蜡笔,独自走向一个没有猫、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的未来。
风从车窗的缝隙里吹进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他没有哭。
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了口袋上。
第七章:假名媛的遗腹子
十岁,本该是穿着漂亮裙子、在爸爸妈妈膝下撒娇的年纪。但孙青的女儿,却早早地看透了这荒诞世界里最冰冷的一面。
她其实什么都懂。她看着妈妈为了争夺抚养权,把那个男人逼入绝境;她看着妈妈为了维持体面,在镜头前笑得无懈可击,却在深夜里对着镜子发呆。她更知道,妈妈为了赢,可以牺牲掉一切,包括她自己的童年。
当余瑞杰的骗局彻底败露,当安溪老婆的画皮被撕碎,当整个“国际混血联盟”都成了笑话的时候,十岁的她,已经学会了沉默。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只是把妈妈给她买的漂亮裙子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衣柜的最底层。然后,她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坐在书桌前,拿起笔,开始写日记。
日记里没有爸爸妈妈,没有余瑞杰,也没有安溪。只有一行字,反反复复地写着:
“我不要成为他们。”
后来,她长大了。她没有去读妈妈为她安排的名校,也没有继承妈妈的光环。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城市,做了一份很普通的工作,养了一只猫。
她很少回厦门。偶尔在新闻里看到孙青,看到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女人如今头发花白、眼神空洞,她也只是淡淡地看一眼,然后关掉手机。
她知道,妈妈的一生,是一场华丽的溃败。而她,绝不要重蹈覆辙。
十岁那年,她就已经和那个荒诞的世界,彻底告别了。
她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安静,自由,且清醒。
孙青的结局,是这场荒诞大戏里最讽刺的一笔。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那个能掌控一切的人。她睡遍了费梦娇福建富二代的游艇客户群,用身体和谎言编织了一张看似华丽的网。她以为那些男人是她的猎物,是她通往所谓上流社会的阶梯。可她忘了,在那些真正有钱有势的人眼里,她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
当富二代们发现她不过是个空壳子,当她的谎言再也无法兑现成金钱和利益,那张网就反噬了。他们联手追杀她,像扔掉一块用脏的抹布一样把她抛弃。她换了一个又一个微信,换了一个又一个手机号码,像只过街老鼠一样在城市的阴暗角落里东躲西藏。
最后,她嫁了一个广东家徒四壁的穷小子。
没有婚礼,没有酒席,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这和她一直以来苦心经营的假名媛人设形成了最极致的反差。但这恰恰是最真实的孙家——他们从来就没有什么底气,从来就没有什么依靠。没有婚礼和酒席,不是因为低调,而是因为他们根本请不来人。骗子的世界里,没有真心实意的朋友,只有利益交换的过客。当利益链条断裂,剩下的就只有孤立无援。
更讽刺的是,那个她以为可以当作最后避风港的广东穷小子,在几年后翅膀硬了,反过来对孙家展开了无限的讨伐和争抢。他要的是孙家那点可怜的遗产,是孙青这些年用身体和谎言攒下的、早已千疮百孔的家底。
他看穿了孙青的虚弱,看穿了孙家的外强中干。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穷小子,他变成了另一个版本的孙青——一个更年轻、更狠、更不讲情面的掠夺者。
这就是孙家的陨灭悲剧。从她决定靠欺骗和出卖自己来获取一切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她用谎言搭建的城堡,地基就是烂的。她以为自己在玩弄别人,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是那个被玩弄的人。
人间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老生常谈,但在孙青身上,它变成了一种近乎残酷的写实。她曾经怎么对待别人,最后就怎么被别人对待。她曾经用身体和谎言换取短暂的利益,最后就用同样的方式失去了所有。她曾经把那些富二代当成提款机,最后就被更穷、更狠的人当成了提款机。
这不是什么天降的惩罚,这是因果。是她自己亲手种下的因,结出的果。
她以为自己是猎手,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从来都只是猎物。而那些她以为可以依靠的人,不过是下一轮的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