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能。
我被林尼和琳妮特囚禁着,我被她那所谓的“保护”监视着。
我没有选择的权力。
我的沉默,就是我的回答。
“很好。”她似乎对我的识时务感到很满意。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再次转身,如同一缕青烟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我的房间。
我独自坐在轮椅上,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张刺眼的请柬。
我不想去,去那个废墟,去见证一场注定会走向错误的审判。
但是,我也不得不去。
我必须去,我必须亲眼看看她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必须在那群自以为是的聪明人,彻底毁掉一切之前,找到哪怕一丝一毫,能够保护她的机会。
三天后,白淞镇的废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咸腥的海水味,混合着湿透的木材与腐烂物的甜腻气息,让人闻之欲呕。
我坐在轮椅上,被林尼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不紧不慢地推进一间临时搭建的、还算完整的船坞里。
这里成了这场秘密会议的场所。
娜维娅小姐站在门口,这位刺玫瑰会的当家,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金色的长发扎成了高马尾,那张总是带着明媚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被悲伤与愤怒淬炼过的坚毅。
她的身后,站着枫丹的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以及那个总是出现在风暴中心点的金发旅行者,荧。
而“仆人”阿蕾奇诺,则像个真正的幽灵,早已融入了船坞最深的阴影里。
我的到来,似乎是这场会议开始的最后一块拼图。
娜维娅向我微微颔首,算是致意,然后便转身,用那把特制的、既是阳伞也是火枪的武器,指向墙上一副巨大的枫丹地图。
“各位,”她的声音清脆而又沉重,在空旷的船坞里回响,“白淞镇的悲剧,不能再重演。那个坐在沫芒宫里的‘神明’,必须为她的无能和隐瞒,付出代价。”
接下来的讨论,验证了我所有的猜测。
他们的计划,庸俗得就像我书架上那些三流历史小说里的宫廷政变。
没有任何新意,全都是我早已在故纸堆里看烂了的、关于权谋与人心的把戏。
第一步,由我来当那个诱饵。
他们不知道我和芙卡洛斯之间那层最私密的关系,只知道我是那个唯一能接触到“歌剧院异常”的特殊存在,由我出面,以某种方式将芙宁娜引诱到一个孤立无援的环境。
第二步,由旅行者荧来撬开她的心防。
他们相信,这位来自异世界的旅人,有着某种能够直抵人心的特殊力量,足以让那位高傲的神明卸下所有伪装。
最后的保险,则是一场审判。
如果芙宁娜依旧顽抗到底,那维莱特便会动用他作为最高审判官的权力,以枫丹廷的法律为武器,公开审判这位渎职的正义之神。
审判,在枫丹,是至高无上的。
哪怕是神,也不能例外。
“真是……何其可笑,何其傲慢。用凡人的计谋去审判神明的苦难。”我坐在角落里,听着他们那漏洞百出却又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心中甚至生不出一丝一毫的紧张感,只有一种旁观者对一出蹩脚闹剧的、纯粹的冷漠。
我最初还在纳闷,旅行者荧,这个总是以公正和善良形象示人的异乡人,为什么会突然站到阿蕾奇诺这种人的身边,参与到这场近乎于逼宫的阴谋里来?
她不该是这种人。
直到我看到娜维娅在讲述白淞镇惨状时,因为情绪激动而声音哽咽,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金发旅行者,忽然伸出手,轻轻地、安抚性地握住了她的手。
娜维娅没有躲闪,反而下意识地反握住,从她的掌心汲取着力量。
她们之间没有言语,但那一个眼神的交汇,那份超越了普通盟友的、几乎可以称之为亲昵的默契,却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说明问题。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正义,也不是为了拯救枫丹的宏大叙事。
只是……只是为了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