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每一次亮相,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计算过,完美地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该死……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执行力,这保护力度,简直可以说是丧心病狂。
她竟然直接派出了愚人众在枫丹最知名的两张面孔,以街头表演这种最惹眼、也最不容易引起怀疑的方式,将我的整栋公寓都置于了她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的监控之下。
任何试图接近我的人,都会先被这场盛大的魔术表演所吸引,然后被那对看似无害、实则不知底细的魔术师兄妹尽收眼底。
我缓缓放下窗帘,隔绝了外面那片虚假的喧嚣。
阿蕾奇诺的承诺确实有效,但也像一座华丽的牢笼将我死死困住。
末日的时钟,依旧在我的耳边,发出冷酷而又清晰的“滴答”声,不曾因为这暂时的安全而有片刻的停歇。
我被软禁了。
以一种最光鲜亮丽、也最令人窒息的方式。
林尼和琳妮特那对双生子,像两只被精心饲养的金色雀鸟,将我的公寓楼下变成了他们永不落幕的街头舞台。
白天是眼花缭乱的扑克牌戏法与火焰魔术,晚上则是安静优雅的近景纸牌和逃脱术。
掌声、喝彩声、孩童的惊叹声,透过紧闭的窗户,像是潮水般一波波地涌入我这间狭窄的屋子,将我那本就所剩无几的安静彻底淹没。
我成了牢笼里的困兽,而他们,就是那金碧辉煌、镶满钻石的栅栏。
这条无形的锁链,偶尔也会为我带来一些外界的消息。
与其说是带来,不如说是投喂。
经由琳妮特那只沉默的、戴着白手套的手,一些不具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情报会被悄无声息地放在我的门口。
北方的梅洛彼得堡,那座固若金汤的海下监狱,发生了史无前例的原始胎海暴动;南方的白淞镇,那个以造船业闻名的小镇,一夜之间被某种不明的力量夷为平地,死伤惨重。
我的指尖抚过那几行冰冷的铅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往上窜。
北,南。
枫丹的两端同时燃起了烽火。
这不是巧合,这是序曲,是末日乐章奏响前的最后几个不和谐音。
预言……就是这几天了。
芙卡洛斯她……她准备好了吗?
我的担忧并未持续太久,因为更大的麻烦,已在当晚不请自来。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窗外魔术表演的喧嚣也终于暂时停歇。
我正坐在桌前,对着一张白纸发呆,试图将脑中那些混乱的、关于末日的碎片整理成可以理解的逻辑。
门,没有被敲响,而是像融化的冰块一样,无声无息地自己开了。
阿蕾奇诺就站在那里,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那头银白色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走进屋子,反手将门关上,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仿佛她不是走进来,而是从这间屋子的阴影里生长出来的一样。
“看来我的‘保护’,让你过得很安逸。”她开门见山,声音里不带任何温度。
她没有坐下,只是踱步到我的窗边,用指尖轻轻拂去窗台上一层薄薄的灰尘,那姿态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安逸到,可以对外界的灾难充耳不闻。”
“我听说了,”我平静地回答,“北方的监狱,南方的城镇。枫丹正在死去。”
“没错,”她转过身,那双异色瞳在黑暗中像两簇燃烧的鬼火,“所以,我们没时间了。”她走到我的桌前,将一张制作精美的请柬放在我的面前。
那请柬用的是最高档的纸张,上面用金色的墨水勾勒着玫瑰的纹样。
“三天后,白淞镇。刺玫瑰会的大小姐娜维娅,会以悼念灾民的名义,组织一场秘密会议。旅行者、那维莱特……还有我,都会参加。”
我看着那张请柬,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的眼睛生疼。白淞镇……在那个废墟上开会?她们想干什么?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阿蕾奇诺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用一种近乎残忍的、陈述事实的口吻说道,“如何逼迫芙宁娜,说出关于预言的全部真相。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撬开她那张漂亮嘴巴的、万无一失的计划。而你,”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作为唯一能与那个‘力量’沟通的人,你的在场,至关重要。”
“狗屁!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要去逼问一个演员,一个被推上舞台的可怜虫。你们的计划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甚至……甚至会毁了芙卡洛斯五百年的心血!”我想拒绝,我想把那张请柬撕得粉碎,然后朝她那张冷酷的脸上丢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