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楼下喊“谁的衣服掉了”,没人应。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木春燕笑了一下,低头继续看书。
她看到“郑伯克段于鄢”这一篇。文章讲的是郑庄公和弟弟共叔段之间的权力斗争。她一边看一边想,三千年前的人写的文章,到现在还在被大学生阅读。文字的力量,比石头还持久。
她在本子上写到:“文字的力量,比石头还持久。”然后画了一个不算直的下划线。
合上课本,看了看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挂在梧桐树的枝头。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母亲这时候在干什么呢?大概已经睡了吧。明天凌晨四点就要起来去摆摊。她把灯关了,躺下来。明天还要去古代文化协会参加活动。虽然她知道那个活动跟古文字学没什么关系,但去坐坐也好。至少能看看别人在做什么。
开学第一周过得很快。苏晓棠活泛得不行。她第一天就加入了校报记者团,第二天又报了摄影社。每天晚上回来,她都有说不完的话——
“今天采访了一个大一的创业学长,超级励志”
“摄影社的社长是大三的,拍照巨好看,改天让他教我们”。
。。。。。。
她走路都带风,相机挂在脖子上,走到哪拍到哪。
方小禾也不闲着。加入了历史协会的田野考察小组,周末还要跟老师去郊外看一处新发现的遗址。兴奋得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买了笔记本、铅笔、防晒霜,还有一顶迷彩渔夫帽。
“你看我像不像考古学家?”
戴着渔夫帽在宿舍里转了一圈。苏晓棠笑得前仰后合:
“像,像盗|墓的。”
温如晚最安静。加入了文学社,每天抱着一本诗集在宿舍或者图书馆看。有时候木春燕半夜醒来,能看到温如晚床头的台灯还亮着,光从帐子里透出来,朦朦胧胧的。
木春燕也去看了社团招新。那天下午,操场上摆了几十个摊位,每个摊位前面都围着一圈人。吉他社在弹唱,街舞社在跳舞,机器人社在展示他们做的机器人,志愿者协会在放支教的视频。
木春燕转了一圈又一圈,没找到一个跟古文字学沾边的社团。
她在一张报名表前停下来——“古代文化协会”。
她想了想,在专业那一栏填了“古文字学”,交表的时候,负责人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看了看她的表格,抬头问:
“古文字学?你们专业有几个人?”
“就我一个。”
负责人愣了一下:
“那你平时跟谁一起做研究?”
木春燕笑了笑,没回答。负责人在表格上打了个勾,递给她一张会员卡:“欢迎加入。我们每周四晚上有活动,在文学院二楼。”
木春燕接过会员卡,转身走了。
会员卡是硬纸板的,浅蓝色,上面印着“古代文化协会”几个字,字体用的是楷体,看着有点古意。她把会员卡翻过来,背面印着活动时间、地点和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她把这些信息都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她又在校操场上转了一圈。夕阳把操场染成了橘红色,跑道上有人在跑步,草坪上有人在下棋,看台的台阶上坐着一对情侣在说悄悄话。她站在操场边上,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误入了别人世界的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