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连一个小娘子都出来扬名造势了,也不知道这庙堂之上还有没有我们寒门子弟的立锥之地?”
“诸位竟然还想着那点子男女之事?”
隔壁话音一句句钻进来:“……造势扬名,连圣人都敢当幌子,世风日下……”
宁愫一把掀开两桌间的竹帘,竹片哗啦脆响。
她立在帘侧,视线罩住那四人:“几位论人闺阁、议人清白,还妄测圣旨赐婚……敢问哪一件事是你们亲眼所见?”
青衫学子脸色一僵,强撑着笑:“小娘子好大火气,我们不过闲谈……”
“闲谈?”宁愫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石子砸进深潭,“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侧听人私已是失礼,更何况将未经证实的流言当作谈资,在茶肆中高声传扬?”
白面书生脖子一缩,视线落回自己面前的茶盏里,再没抬起来。
年长的却捋着须冷笑:“小娘子倒是伶牙俐齿。可我们说的是外头人人都传的话,怎么就成造谣了?”
“人人都传,便不是造谣么?”宁愫看着他,不恼反笑,“《大周刑统》第十一卷,凡造谣及传谣、损人名誉者,以妄指罪论处,轻者笞四十,重者徒一年。”
“无论话是谁先说的,只要经汝之口传出去,汝就是‘传用惑众’。所谓‘人人都传’这四个字,反倒坐实了汝传播之实。”
茶肆里骤然一静。
“说得好!”
声音从斜后方传来,清朗如碎玉击冰。
宁愫侧目,隔了两桌的窗边,一个年轻郎君眉眼含笑地望着她。
他穿一袭素白深衣,腰间只悬一枚青玉佩,颜色极淡,像是旧物,衬得他整个人利落得像刚出了鞘的剑。
他直接无视了那四名学子,向宁愫拱手作揖:“敢问可是贼窑讲经的宁二娘子?”
“阁下是?”宁愫看着这个陌生男子。
“在下姓崔,表字临渊。”对方答。
宁芷“啊”了一声,扯了扯宁愫的袖口,压低声音:“你是崔淮,崔三郎?”
“想必这便是宁三娘子吧。”崔淮转向宁芷。
“崔三郎安。”宁芷向他行了一礼。
崔淮笑道:“在下原本是去给家妹买糕点。不料见到如此精彩的一幕,二娘子引经据典、辨明是非的功夫,实在令人佩服。”
宁愫微微欠身还礼:“崔三郎客气,不过是寻常道理罢了。”
“便是寻常道理,却也不是一般人能讲得明白的。”崔淮目光明亮,“说起来,家妹正在楼上雅间。二娘子、三娘子不妨上去一叙?”
“也好,自落霞山一别,我与崔娘子还不曾见过,也不知她境况如何?”
崔淮在前引路,步子不快不慢,恰好能让身后两人跟得从容。木楼梯踩上去有极轻的咯吱声,像老宅子在咳嗽。
“……她近日贪嘴得很,这不正吵着要吃饴云斋的糕点,非要我亲自给她买来……排了好几个时辰的队呢。“崔淮提了提手里的糕点,露出一个无奈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