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芷眉梢顿时立起,目光骤然变冷:“好啊!你们宝华楼这是故意拿我们消遣来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交头接耳声像潮水一般漫上来。
掌柜的弯腰作揖,几乎要把头低到长案底下去:
“小娘子息怒,小娘子息怒!今日实在不巧!改日二位再来,小的给您让利一半。”
宁愫将那只黑漆螺钿匣子轻轻推回原处,声音淡得像隔了一层纱:“不必了。”拉了宁芷一把,“走吧。”
宁芷还要出言驳斥,被宁愫轻轻捏了下手腕,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狠狠瞪了掌柜一眼,跟着宁愫下了楼。
出了宝华楼的门,午后的日光白花花地洒了一地。
宁芷仍气咻咻地:“二姊姊你拦我做什么!他分明是故意的!哪有那么巧的事,咱们刚看中就有人定做了?”
“定是有人——”
她猛地刹住,脸色变了变。
宁愫偏过脸看她:“宝华楼在皇都经营多年,又有崔家做靠山。能让掌柜如此赶客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宁芷气鼓鼓地踢开脚边的石子,石子咕噜噜滚到街边水沟里,溅起一点泥水:“这样的人家为什么非要和咱们过不去?”
宁愫没接话,只站在石阶上眯着眼望了望长乐街尽头那片天空。午后日头虽亮,却被远处几栋高楼飞檐切割得支离破碎。
“找个地方坐坐罢。”她忽然说,语气随意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前头转角那家茗香苑,听说里面的茶水不错,去尝尝?”
茗香苑午后客人不多,宁愫挑了里面一张桌子坐下,隔着几盆矮竹,与邻座之间只悬了一卷竹帘,隐约能听见隔壁的说话声。
起初还在说今年举孝廉的名单、议论粮价的涨落。
忽然有一个人声音拔高了些:“……你们听说了没有?定北侯续弦定了宁家二娘子,还是圣旨赐婚。”
“怎么没听说!”另一个声音接着道,带着几分酸溜溜的笑意:
“可真是好命。定北侯年少有为,圣眷正隆,多少人家想把女儿塞进去,偏叫宁家捡了便宜。”
“捡便宜?”先头那人嗤笑一声,“这话可不好说,这位前些日子被流寇掳走三天,谁知道——”
话音顿住,紧接着是一阵意味深长的笑。
宁芷的脸霎时涨得通红,猛地就要起身。宁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坐下。”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也不知定北侯怎么就看上她了,就不怕人背后嚼舌根?”
“不是说宁二娘子并未受辱么?”第三个声音插进来,是个年轻的男音:
“她为救崔娘子被掳走后,给那伙流寇讲了三日《论语》,最后贼首被圣人言感化,亲自把人送了回来。崔尚书还把那贼首举荐进了虎贲卫。”
一阵沉默,随即有人嗤嗤笑了起来:“给流寇讲《论语》,这你也信?”
隔壁的竹椅响动了一下,像是有人站起身来:“诸位还看不明白吗?这不过是崔氏和宁氏合伙做的一场戏而已。”
“举孝廉,父别居……这年头世家大族为了扬名什么做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