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领了苏轻芸的传报,不敢耽搁,连夜奔赴御书房禀报。
夜色已深,萧景天尚未歇息,案头还堆叠着朝堂送来的奏折,大多都牵扯丞相许嵩一案的蛛丝马迹。听闻静养偏殿有人投毒,他面色骤沉,猛地将朱笔搁在砚台之上。
“传太医,随朕过去。”
龙袍下摆扫过地面,萧景天带着一众内侍、太医院院正,快步赶往偏殿。
一踏入殿内,便能闻到地面残留汤药那股淡淡的阴冷腥气。青砖之上,褐色药渍还未干透,两名宫女被反缚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那一小包灰色药粉,被放置在白绢之上,摆得清清楚楚。
苏轻芸靠坐在榻边,衣衫单薄,脸色依旧苍白,肩头旧日伤口因为方才一番拉扯,又渗出浅浅一抹血色,可一双眼眸清明冷静,不见半分慌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萧景天目光扫过殿内狼藉,沉声发问。
太医院院正上前一步,先是俯身查验地上残留的药汁,又拿起那包缴获的药粉置于鼻尖细细分辨,指尖捻起一点粉末细看,神色一点点凝重下来。
回禀皇上,“汤药之中混入了寒心草。此草药性阴寒,少量服用不会即刻毙命,却会不断侵蚀经脉旧伤,耗损气血。长久服食,便会咳血虚竭,外人只会以为是旧伤难愈,看不出中毒痕迹。”
这句话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萧景天眉峰紧紧蹙起,目光落向跪在地上的两名宫人。
“是谁指使你们?”
两名宫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事到如今,再也不敢隐瞒,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之上,磕出点点血迹。
“回、回皇上,是甄玉宫的孟贵妃!娘娘被禁足在宫中,依旧遣人传下密令,许诺奴婢二人重金,要奴婢将药粉混入疗伤汤药,慢慢耗废苏娘娘的身子!”
人证物证,一应俱全。
萧景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从前一直以为,孟婵性子温婉通透,纵然有心争宠,也最多是耍些后宫小手段,万万没有想到,她竟敢在天子眼皮底下,使出这般阴狠无痕的毒杀之计。
半月禁足的惩戒,非但没有让她收敛半分,反倒铤而走险,暗中痛下杀手。
“孟婵……”萧景天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失望与寒意。
他本念着她出身书香文官世家,待她素来优厚,一次次包容她后宫之中的小动作。可这一碗毒药,彻底撕碎了她多年苦心伪装的温婉假面。
“来人,即刻去往甄玉宫,传孟婵过来。”
不多时,夜色之下,孟婵被侍卫带到偏殿。
她一身素色宫装,鬓发整齐,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柔和淡然的模样,踏入殿中,望见地上的药渍与跪在地上的两名宫女,心头猛地一沉,可面上依旧强作镇定,屈膝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不知深夜传唤臣妾,所为何事?”
她故作茫然,抬眼望向榻上的苏轻芸,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转瞬又掩饰过去。
“为何事?”萧景天抬手一指那包药粉,声音冷得像寒冬坚冰,“你暗中指使宫人,在汤药中下寒心草,意图暗害苏轻芸,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继续狡辩吗。”
孟婵身子微微一晃,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却依旧不肯认罪,猛地叩首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