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晚风寂寂,药香沉沉。
御书房偏殿清静幽深,是皇上特旨安置苏轻芸养伤之地,看似安稳无忧,实则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艳华宫的许如鸢禁足未稳,其父丞相许嵩在朝堂岌岌可危,父女二人早已视苏轻芸为眼中钉、肉中刺。
而甄玉宫被禁足半月的孟婵,虽与相府无血亲渊源,却长久与许如鸢利益捆绑。
今夜御前对峙,她看似只落得轻罚,可唯独她自己心知——圣心已疑,恩宠裂痕难补。
她多年苦心经营的温婉无争、通透贤良人设,在帝王眼底轰然裂开破绽。
这一切祸端,皆起于苏轻芸死里逃生、反设棋局。
孟婵心性阴狠,素来不做亏本之局。
明面上她被禁足甄玉宫,不便再动用人手明面厮杀,可暗中安插的眼线、收买的宫人,早已渗透各处,就连这处静养偏殿,也被她悄无声息扎入了钉子。
既然刀光埋伏杀不死苏轻芸,那她便换一桩无痕杀局。
汤药蚀骨,伤病殒命,最是干净,最是无从查证。
殿中,两名身着御药局服饰的宫女垂首立在桌前,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疗伤汤药。
热气袅袅,药味苦涩寻常,与平日太医开具的伤药别无二致。
可苏轻芸卧于榻上,眸光微凉,心底早已洞明一切。
方才宫女抬眸一瞬,眼底那抹急于成事的阴翳、藏不住的试探,绝非普通宫人该有的神色。
更何况,她一身新旧交错的刀伤,最忌阴寒药草侵入肌理。
这碗药,闻着寻常,尾调却缠一丝极淡的寒腥——是寒心草。
微量入体,不即刻夺命,却能日日侵蚀气血、撕裂旧伤、淤堵脏腑。
日日服用,外伤看似结痂好转,内里却是寸寸衰败。
不出三日,她便会体虚咳血、心力耗尽,落得个重伤难愈、药石无医的结局。
到那时,所有人只会叹一句废后命薄,无人会疑心闭门思过、足不出宫的孟婵。
好一桩借药杀人、置身事外的毒计。
苏轻芸眼底掠过一抹冰冷讥诮。
孟婵素来如此,从不亲沾血腥,永远躲在暗处,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从前借许如鸢的跋扈发难,昨夜借艳华宫埋伏灭口,今日便想用无声毒药,彻底除她后患。
字字不争,步步狠绝。
“娘娘,汤药温度正好,请趁热服下,助伤势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