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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投石帝心摇摆(第1页)

晨光漫过朱红廊檐,淡淡洒进僻静的偏殿院落。

院中几株秋木落了薄薄一层黄叶,四下安安静静,听不见宫苑别处的喧闹。苏轻芸正坐在窗边软榻之上,由宫女拆开手腕上旧的纱布,重新上药。灼伤的创面已经开始结痂,可触碰之时依旧钻心的疼,她垂着眼帘,神色平静无波,仿佛痛觉落在别人身上。

昨夜假山密会的画面还在心底盘旋,苏家冤案的线索沉甸甸压在她心上。

她不能急。

丞相府树大根深,许如鸢圣宠未完全崩塌,孟婵还在暗处虎视眈眈。她手里仅有一点旁证,贸然全盘托出,只会打草惊蛇,甚至会让萧景天疑心她是挟火场之祸,刻意构陷丞相。

要慢慢来,像投石入水,一点一点搅动池底的暗流。

外间传来内侍低低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苏轻芸指尖微顿,来得比她预想之中还要快。

她示意宫女暂且停下换药,草草将白布松松缠上,撑着榻沿缓缓起身。身上只穿一身素色常衣,不簪珠玉,不施脂粉,面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

萧景天已经跨过门槛走了进来,一身常服龙袍,褪去朝堂上的凌厉,眉宇间却裹挟着化不开的沉郁。昨夜御书房翻看卷宗,那些供词、那些疑点,缠绕了他整整一夜。

他目光第一处便落在她缠着纱布的双手,再移到她清瘦的脸庞。

“不必多礼。”萧景天抬手,阻止了她屈膝的动作,大步走到殿中坐下,“身子可好些。”

苏轻芸依言站直,微微垂眸,声音浅淡:“劳陛下挂怀,皮外伤渐好,只是内里亏空,尚需时日休养。”

殿内伺候的宫人连忙奉上清茶,识趣地尽数退到外间,偌大内殿,只剩他们二人。

一时安静,只听见窗外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萧景天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开门见山:“冷宫纵火一案,宫人已经审问过。”

苏轻芸抬眼,安静望着他,不插话,不追问,静待下文。

“查到许如鸢身边一名内侍,曾在起火前,出现在冷宫外围。”萧景天语气沉缓,“可没有实据,证明是许如鸢授意。那内侍一口咬定,只是路过办事,拒不招认。”

这便是帝王的困境,有嫌疑,有蛛丝马迹,却没有能够一击致命的铁证。动,则牵动丞相朝堂;不动,后宫私相谋害便如同被默许。

苏轻芸静静听完,唇角没有扬起幸灾乐祸,眼底也没有燃起复仇的火光,只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名内侍,如今在何处。”

“关在诏狱,严刑审问,依旧不肯改口。”

苏轻芸缓缓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住眸中算计,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臣妾还记得,当年苏家出事之前,丞相府亦是拿到几份‘人证’,人人说辞一致,句句指向苏家通敌。彼时陛下身居高位,也以为证据确凿。”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来。

萧景天身子微僵,他猛地看向苏轻芸。她没有大喊冤屈,没有痛哭流涕诉说苏家满门惨死,只是拿眼前诏狱的内侍,对比当年构陷苏家的证词。

同样是人证口供,同样说辞齐整。可当年那一批证词,如今回想起来,处处透着刻意。

心口那股迟来的悔意,再一次翻涌上来:“你想说什么。”萧景天的声音低沉几分。

苏轻芸抬眸,目光坦然,不带半分逼迫:“臣妾什么都不敢说。当年是陛下决断,今日也是陛下断案。臣妾只是在想,有的人,愿意为丞相府扛下死罪。一个内侍的口供,未必便是全部真相。”

她点到即止,绝不往前多走一步。

她不会直接说出“丞相篡改军报”这个底牌。

现在抛出,只会引火烧身。她只把一颗小石子丢进潭水,剩下的,留给萧景天自己去思索、去怀疑。

萧景天眉心紧紧蹙起,他不是愚钝之人。苏轻芸话里的弦外之音,他听得清清楚楚。

往日他只当苏家功高震主,丞相递上来的证据确凿,为稳固皇权,只能痛下杀手。可经过冷宫大火,再听见苏轻芸这番话,心底尘封的疑虑,悄悄裂开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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