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要快。”苏凤鸣道,“他还没成气候。铁器刚被我们截了一批,蛮族那边他交不了差。这时候他要么缩回去,要么铤而走险。无论哪种,都是我们抓他的机会。”
她走到桌前,拿起昨夜写好的给萧景琰的信的底稿,又看了一遍。信上有一段话,是她反复斟酌后才写下的:
“魏敬之未死,必在暗中经营。臣女疑其藏身北境,与蛮族勾连。朝中恐有内应,请殿下查周延年及其族侄周按察使。此事关乎社稷,请殿下慎之密之。”
这是她第一次在给萧景琰的信里,正式提及“魏党”二字。从前她只说魏敬之、魏五,这一次,她用了“魏党”——一个完整的、有组织的、还在活动的政治势力。
她相信萧景琰看得懂。
萧景琰不蠢。他只是在等证据。现在证据有了,他会动手。
苏凤鸣把底稿烧了,灰烬扔进河里。她走出舱门,对周老大道:“周叔,船队今天分两路。你带六艘船回扬州,走正常航线。我带碧桃和方镖师,另雇一条快船北上。”
周老大一听就急了:“姑娘,北边在打仗!”
“我知道。”苏凤鸣道,“所以才要去。”
周老大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劝。他跟了苏凤鸣这么久,知道这姑娘决定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他闷声道:“那您带上方镖师和铁镖师,两个人不够。”
“铁镖师送信去了。方镖师跟着我就行。另外,让混江龙派来的那两个弟兄也跟上。他们走惯了水路,到了北边用得上。”
周老大应了,自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苏凤鸣带着碧桃、方镖师,以及混江龙手下的两个弟兄,登上了天津卫码头上一艘快船。船不大,但帆好、桨快,顺风的话,三天能到沧州,五天能到天津卫以北的滦河口。从滦河口转陆路,再走两日,就是北境大营。
快船解缆离岸时,苏凤鸣站在船头,回头望了一眼天津卫。晨雾未散,码头上人影绰绰,巡检司的灯笼还亮着。沈鹤年站在码头上,远远冲她拱了拱手。
苏凤鸣点头致意,然后转身面向北方。
风从海上来,带着咸湿的水汽,吹得船帆猎猎作响。她深吸一口气,把北方辽阔的水面收进眼底。
“走吧。”她说。
快船破浪北上。天津卫渐渐远了,运河入海口的水面越来越宽,最后豁然开朗,大海在面前铺开,灰蓝色的,无边无际。
碧桃从舱里探出头,看着海面,有些紧张:“姑娘,咱们走海路?”
“对。走海路快。而且魏五的孙猴子跑这条线,说不定能碰上。”
碧桃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
苏凤鸣站在船头,任海风吹在脸上。她想起很多事,想起扬州那间破铺面,想起当铺里当掉嫁妆的窘迫,想起第一次和顾长渊谈合作被他拒之门外,想起萧景琰第一次登门时那审视的目光。从扬州到京城,从京城到北境,她走了很远的路。
但路还没有走完。
她伸手按住胸口,那里贴肉放着一枚铜钱。凤鸣通宝,第一批铸出来的样钱,萧景琰亲手给她的。她一直带在身上,不为别的,只为提醒自己:路是一步一步走的,钱是一枚一枚赚的,天下是一寸一寸争的。
她把铜钱攥在手心,轻声说了一句话,被海风吹散了。
“魏敬之,你藏得再深,我也要把你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