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半夜送出去的。
方镖师亲自跑了一趟巡检司,把信交到沈鹤年手里。沈鹤年没耽搁,叫醒他弟弟沈鹤春,让他骑快马连夜出城,走官道直奔京城。临行前只交代了一句话:“信在人在,信丢人别回来。”
沈鹤春揣好信,翻身上马,消失在天津卫的夜色里。
苏凤鸣站在船头,看着那一点马蹄扬起的灰尘散尽,才转身回舱。她没有睡,坐在灯下重新铺开一张纸。还有一封信要写,是给顾长渊的。
给萧景琰的信,说的是朝堂上的事。给顾长渊的信,说的是北境的事。两封信内容不同,但目标一致:掐断魏敬之的退路。
她提笔写道:
“长渊兄如晤。天津截获铁器一批,押货人赵蝎子供出魏五之名。魏五在沧州设货栈,收铁器北运,接货人疑为魏敬之。魏敬之可能未死,藏身北境。你在前线,可曾发现蛮族箭矢铁质异常?若有,顺藤摸瓜,查其来源。另,魏五每月从海路送信至辽东,收信人姓孙,诨号孙猴子。此人常走天津至辽东航线,你若能在沿海布控,或可截获魏敬之亲笔。此事不宜声张,暗中查访即可。凤鸣不日将北上,届时面谈。”
写完封好,交给铁镖师:“这封信走商路暗线,直接送到顾长渊军中。不要经任何驿站。”
铁镖师接了信,连夜出发。
苏凤鸣处理完这两封信,天已经蒙蒙亮了。碧桃端了热粥进来,见她眼底发青,忍不住道:“姑娘,您一夜没睡。”
苏凤鸣接过粥,喝了两口,放下碗:“碧桃,收拾东西。今天船队分两路走。周老大带六艘船回扬州,你跟着回去。”
碧桃手里的碗差点掉了:“姑娘,您说什么?”
“我一个人北上就够了。你回扬州,帮我盯着总号。曹德旺的事还没完,徐州那边得有人收尾。陈砚在济南盯着,但扬州总号不能没人。”
碧桃把碗往桌上一放,脸色涨红:“姑娘,我不走。我跟着您一年多了,您去哪儿我去哪儿。”
苏凤鸣看着她,没说话。
碧桃又道:“您别拿总号的事打发我。总号有周叔、有赵掌柜、有林嫂子,少我一个不少。可您一个人去北境,身边不能没人。”
苏凤鸣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倒学会跟我顶嘴了。”
碧桃眼圈红了:“姑娘,我不是顶嘴。我是……我是怕您出事。”
苏凤鸣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好,你跟着。但到了北境,一切都得听我的。那里是战场,不比江南,也不比京城。”
碧桃用力点头:“我听话。”
苏凤鸣转身走到窗前。天津卫的早晨来得早,码头上已经有了动静,渔船的桨声、搬运工的号子声、早市摊贩的叫卖声,混成一片。她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幅画面——北境的战场,黄沙漫天,铁骑踏地。顾长渊在那里,魏敬之可能也在那里。
她转头问碧桃:“你说,魏敬之躲在北境,图什么?”
碧桃想了想:“图东山再起?”
“东山再起需要兵。他在朝中的根基已经被萧景琰拔了,在江南的产业也被我断了。他现在手里只有一条线——铁器。铁器卖给谁?”
碧桃眼睛一亮:“卖给蛮族。”
“对。他拿铁器换蛮族的支持。等蛮族打进来,他跟着回来,以‘平乱’为名,重新入朝。到时候萧景琰腹背受敌,朝中再有周延年这样的人做内应,这天下,就真有可能换姓。”
碧桃脸色发白:“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