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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书砸脸满城嘲商户女（第2页）

苏凤鸣慢慢站直了身子。她额角的血已经淌到了下巴，滴在素色的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但她的脊背却比方才挺得更直了，像一根被压到极致的竹条，忽然卸了力，弹得高高地扬了起来。

"沈公子说完了？"

她开了口。声音不高，甚至因为大病初愈而有些沙哑，但堂中每一个人都听见了——没有哭腔，没有颤抖，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退婚的十六岁女子。

沈砚之愣了一下。他原本等着眼前这个商户女哭、跪、求，等着她拉扯他的袖口说"砚之哥哥不要"，他已经打好了腹稿，要如何温和又残忍地拒绝，让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他的"仁至义尽"。

但苏凤鸣没有哭。

她甚至笑了一下。

"退婚书我收下了。"苏凤鸣弯腰，将地上那张撒了金粉的婚书捡起来，仔细地折好，放进袖中。"沈家当年求亲的时候，聘礼单子苏家也都存着，一式两份，还有衙门的大印。既然要退，那就退得干干净净，聘礼对嫁妆，一笔一笔算清楚。"

堂中又是一静。

苏文远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阿、阿鸣……"

苏凤鸣转头看了父亲一眼。这个中年男人眼角全是皱纹，手背上有常年拨算盘磨出的老茧，此刻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他是怕的。怕沈家翻脸，怕得罪官家，怕商号被找麻烦，怕这怕那，怕了一辈子。

"爹，"苏凤鸣说，"您坐好。"

苏文远下意识坐了回去。

苏凤鸣又转向沈砚之。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离他三尺远的地方站定，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地碎瓷和半盏残茶。她仰着脸，额角的血还在往下淌，但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到沈砚之下意识地退后半步。

"沈公子方才说门户不合。"苏凤鸣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袖中的婚书，"大齐律令，第六十三条：定亲之约，若男方悔婚，需返还聘礼并赔付三倍定银；若女方无过失而遭退婚，男方另赔闺誉银，按女方家财十分之一计。"

堂中几个商会掌柜交换了眼神，有人轻轻"嘶"了一声。

沈砚之的脸色微变。

他当然知道这条律令，只是没想到对面这个商户女居然也知道。大齐律令冗杂，除了讼师和官宦子弟，寻常百姓只知祖制不知律法，女子更是极少涉猎。他以为抬出一句"门户不合"，苏家只能自认倒霉。

但苏凤鸣显然不打算自认倒霉。

"沈家当年的聘礼，我昨夜恰好翻过老账，一共是——"她略顿了一下，像是从记忆里调取数据，"上等绸缎八十匹，金银首饰三十二件，现银一万二千两，外加城东田庄一座，约合市价两万三千两。三倍定银，便是六万九千两。加上闺誉银，按苏家目前家财折算——"

她偏头看了一眼苏文远。

苏文远下意识接话："咱们家账面还有……五万两出头……"

"那就是五千两。"苏凤鸣转回头，冲沈砚之伸出一只手，"沈公子，您欠我七万四千两。外加那八十匹绸缎和三十二件首饰，原物归还。田庄已经过了契的便不用退了，折现便好。"

堂中彻底安静了。

沈砚之的脸先是发白，然后发青。他身后跟着的两个随从往前迈了半步，被他一抬手挡住了。他盯着苏凤鸣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刻薄话，但最终只挤出了一句：

"苏姑娘这是在跟本官讲律法？"

"是，"苏凤鸣点头，"民告官都使得，何况沈公子尚未授官，不过是个国子监生员。你我能算的，只有这笔账。"

她把"账"字咬得很重。

沈砚之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他今天带了商会的人来，带了苏家族人来，甚至带了两个写话本的落魄秀才坐在角落里——他以为这会是一场"痴情商户女惨遭官门退婚"的戏码，明日满城茶楼都会传唱。届时苏凤鸣颜面扫地，苏家声誉尽毁，盐商沈家自然会递来橄榄枝。

但现在苏凤鸣在跟他算账。

还是拿着大齐律令在算。

"你——"沈砚之压低了声音，"苏凤鸣，你莫要不知好歹。我肯好声好气退婚，已是给你苏家留了脸面——"

"脸面？"苏凤鸣笑了。她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血，把掌心摊开给他看，"沈公子的脸面，就是用婚书划破未婚妻的脸？"

那抹红色在日光下格外刺目。

堂后忽然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苏凤鸣听出来，那是她母亲卧房的方向——母亲病重，方才怕是挣扎着起了身，又重重跌了回去。

她的心尖猛地一缩，但脸上神色未变。

"七万四千两，"她重复了一遍，"沈公子若是今日现结，苏家立时还你婚书，从此两清。若是拖——"

她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两个拿着纸笔的落魄秀才，声音不高不低："我就把这张账目誊上三百份，雇三百个乞儿，贴遍扬州城的每一条街巷。沈公子觉得如何？"

沈砚之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