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像是摸一只受伤的小兽。
"去吧,"他说,"院子里的灵泉,每日泡一个时辰,对你稳固道种有好处。藏书阁里的功法,你随意取阅。需要什么,跟为师说。"
"是。"
云清站起身,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白色的背影在夜色中,像是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从那天起,云清变了。
她不再睡懒觉。
每日寅时,天还没亮,她就起床,换上一身红色的劲装,提着剑——那是剑冢里万剑齐鸣时,她选中的那把"无名"——到院子里练剑。
一招一式,一丝不苟。
她的剑法没有章法,因为她没学过系统的剑法。她只是凭着本能,凭着体内道种的感应,一剑一剑地劈出去。
金色的剑气,红色的剑气,蓝色的剑气……九种颜色的剑气在她周身流转,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每一瓣都是一种颜色。
她练到浑身是汗,练到手臂酸痛,练到连剑都握不住,才停下来。
然后打坐。调息。感受道种的生长。
午时,她不休息。她画符。用烧火棍蘸着朱砂,在灵纸上画符。每一张符,都比以前更精准,更有力。她不再"随缘",她认真研究每一个符纹的构造,研究混沌之力如何在符纸上流转。
她画"杀"字符,画"破"字符,画"灭"字符——那些曾经只会画"糖葫芦不化符"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申时,她去藏书阁。从第一层读到第三层,读剑法,读符箓,读阵法,读丹道,读一切她能读的书。她的记忆力因为道种的觉醒而变得惊人,过目不忘,举一反三。
戌时,她练剑。直到子时,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第二日,寅时,再次起床。
周而复始。
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沈清澜看在眼里,心疼在心头。
"小师妹,"某日在练武场,他拦住她,"休息一日吧。你这样练,身体会垮的。"
"不会,"云清摇头,手中的剑没有停,"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可你才十六岁——"
"十六岁怎么了?"云清转头看他,目光冰冷得像两口深井,"十六岁就可以不报仇了吗?"
沈清澜语塞。
"大师兄,"云清收起剑,看着他,声音恢复了些许温度,但不是以前的温度,是一种……隔着一层冰的温度,"谢谢你的关心。但我真的没事。我只是……想快点变强。"
"强到……没有人敢动我的家人。"
她说完,转身离去,红色的劲装在风中飞扬,像是一团燃烧的、永不熄灭的火焰。
沈清澜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少女,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蜕变成一把真正的剑。
一把……锋芒毕露、见血封喉的剑。
陆昭和阿福也经常来看她。
陆昭每次来,都带一堆东西。灵果、丹药、糖葫芦、桂花糕、还有从云州城带来的、她娘生前最喜欢的胭脂。
"云清,"他把胭脂放在她案头,"你娘用的那个牌子,我让人从云州城捎来的。你……想哭就哭,别憋着。"
云清看着那盒胭脂,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不哭。哭有什么用?"
"可你——"
"陆昭,"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说过,我要变强。变强的人,不哭。"
她说这话时,眼底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