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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萧萧兮（第1页）

准噶尔新晋可汗摩格来京。

和通泊一战折损近万，彻底打没了清军战意，准噶尔欲要集兵总攻，不想军中突发时疫，纵使现有一战之力，不保将来，故愿休兵谈和，入京来求良方治疫，各自休养生息。

七月七日，皇帝将于九州清晏设宴，为摩格接风。

卫临并未随驾至圆明园，皇帝特指他留院改良温实初留下的时疫方，并单独嘱咐，药性上不必作假，但也别让准噶尔人好的太快。钝刀子杀人，能割得下几两肉就割。

叶澜依那边得了信，转头就禀报皇上，称御猫生了急病要照顾，不得脱身，自请留守紫禁城。

“做什么？这回可是大宴，能见王爷的。”卫临忙里偷闲，赶来问她一句。

她一咬嘴唇，恨他笨得不是时候：“那大人不妨猜一猜，我留下能见谁？”

“反正不能是我。卑职告个缺，实在是忙，这半月先不过来，您自己费心消遣。”

叶澜依闻言一愣，再要打时，人早跑没影了。

夏末褪了暑气，树尖直向天戳着，纹丝不动，半缕风也无。井湃的西瓜切开来搁在那，晒到表皮半干，一口下去，软塌沮丧，舌根泛回不新鲜的酸，往日爽快清甜统统不见，好没意思起来。

与宫里近乎腐烂的憋闷不同，王府别院内清幽芳静，桃源般弃绝尘世，自成一境。

采蓝递上一柄山水画轴，卫临一展，碧水青山托起细细一溜白纸黑字，他扫一眼字条，记下，“不小心”将字条丢在砚里，浸成漆黑一片。

递回画轴，采蓝接过时问：“她近日如何？”

“瑛答应之前偶感风寒，派人去看过，吃了两剂药后，现已全好了，还长胖了点。”

“怪不得看她那些日子针脚粗了些。”

卫临心下一惊，暗中思忖，此人今日境地，还能与宫中传递物什，也是个强人，可叹竟沦为曹营徐庶。

辞别采蓝，归家路上他一路游思谬想，忖度着字条所写住址。一进家门，有位云鬓桃腮的妇人在堂前大咧咧坐着，正叉着腿剔牙呢，把卫临唬这一跳：“你在这干什么？”

另有一位穿着立整、模样清俊的后生噌一下从帘子里头钻出来，放下茶，指着那人说，“喏，走一半非说轿子晃得头晕，我瞧附近只有你家暂可歇脚，先给人放在这，不成想你竟早回来了！”

“去把衣服换了去！瞧你那样。”卫临简直不愿睁眼，即刻轰人进屋。

花明翻个白眼，拧身往里屋去，边走还边捏着腔调说，“要不是钱庄说数目太大不肯放款、非要见真人，我还不乐意扮上呢！”

说着掀帘进屋换衣裳去了。

那后生趁机往帘上撑开一条缝，朝里窥看，被一鞋子打将出来。

卫临止住两人浑闹，“前井胡同大槐树下西户。你们今夜务必将人劫走，迷药、绳索，轿子，都有现成的。小心行事，别被人察觉。”

“得令！”

后半夜，风将残云刮净时，人亦不知去向，唯有弯月高高挂起，枉自澄澈皎洁，睹尽万物，一声不出。

老仆一夜之间遭捉又遭放，惊魂未定，先让他歇了一觉，醒来后，给灌了参汤，稍稍回了口气，卫临终于从他口中从头听闻了当年事。

“自生产之后，夫人就觉出有哪里不对劲，总躲着新来的乳母，后来连她一个婢女也被暗中防范起来。每到春天，总有人悄悄来找夫人，我们时常听见她与谁商议，先是随意应付，敷衍不过去了就和他们吵翻，非要闹过一回，那些人这一年才不来了。等到来年春天，照样。老爷早知道这些，却也只是瞒着不让底下人知道。

到了先帝爷一死，有谁家被连累着抄了家，送两箱东西来托老爷存着，就那一晚，东西送到后又与老爷商谈了半夜，不知谈了什么，可了不得，夫人听着了里头的事，吓得每日睡也睡不好，坐也坐不定。那些时日少爷你总住在外头，也不知道这些。

再之后就到了少爷您回来那天……我正在药圃中锄药，听见屋里头杯盏碎了，夫人呵呵着又哭又笑起来，底下人都觉得出大事了，一齐跑进去，见少爷您吐一口血在地上，昏死过去，老爷又不在家，我们不知怎么办，幸好温大人登门，将少爷您救起，我这时听到夫人拉扯着温太医，她这么说：救他干什么？他是觉禅家偷换到我家来的孽种，他家害死了我儿，把这祸根换了进来，你还要救他？他多活一天，卫家就一日不得安宁！

这才知道是夫人下了毒了。

老爷赶回来后，给我们发了足足的银子，封口遣散，再往下的……就不知道了。”

卫临听罢，胸膛发空脚底发虚，惶惶不知所在时，唯有一个念头昏昏沉沉压住：若还有残毒藏身，万望能在今夜将我安静毒死。

一直待到七月，残毒也不曾发作。

掐点将改好的方子交上去，大事既了，七夕当日，卫临特来春禧殿截人。

“今天七月七。”

“我知道——鬼节嘛！大人今天少出门哦。”叶澜依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不停，翩然掠过，跃出宫门溜走。

叶澜依这些天来如野马一般奔腾来去，弛而不轶，不肯稍稍闲却，为的就是表明自己不会为他而留、因他而闲。

叶澜依一路去到钟粹宫，连日来她多是和瑛答应在一块。钟粹宫一小块地被二人照顾得花团锦簇，叶澜依给扎上了竹篱花障，采蘋偷偷摘来花种，种的茉莉、月季等正逢花时，开得疏密有度，满院香气馥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