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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维幻境（第3页）

夜色彻底压上山脊，天上星子稀淡，隐在薄云后头。夜风卷落细碎桂瓣悠悠飘落，山下犬吠顺着风飘进院落，声息悠远细碎。

廊下灯烛轻轻摇晃。

楚荞独自坐在木案旁，指尖反复捻动酸枣，目光长久凝在雾锁的山口。

林兮立在石阶上，抬眼望向远山古窑、祭台所在山脊，神色沉静无波澜。

梅郎独自倚着老梅虬枝，卜甲贴身收好，抬首望向疏冷星空，静静伫立，一言不发。

梅林枝叶随风轻晃，沉香余烟散进山涧云气。三人各占一处静坐，幻境所见劫兆、天地轮转、心中执念，尽数收进鼎府沉淀。

案头卜甲余热隐隐不散，前路迷雾层层，抉择近在眼前，只等破晓进山，寻全巫史残简，直面天地减劫大局。

次日晨光穿过林木斜落，檐角积露滴落，叮咚轻响。

三人晨起收拾行囊，粗麻布囊装好分拣干药、粗粮饼、卷好宣纸简卷。

楚荞照旧把酸枣收进袖中，行路时指尖总会不自觉轻轻碾动；林兮将宣纸捆扎整齐，磨亮锄刃，木柄缠布条防滑；梅郎拿素绢层层裹妥卜甲，贴身收在衣襟，按上去仍能感觉到微弱的灵息震颤。

三人立在柴门前，彼此对视轻轻颔首，不必多言，抬步顺着蜿蜒山道往远山走。

衣袂随风翻飞，昨夜幻境片段时时浮上心头，劫兆悬在心底，稀薄灵息藏在风缝，似有甲骨低低嗡鸣，一路相随。

走出二里多路，山道忽然分出三道岔路。一条蜿蜒沉落深谷，通往废弃古窑；一条陡峭攀上山脊，可达山心祭台；还有一条荒草半掩的山腰便道，能绕去山脚村落。

狂风卷着树叶轰鸣作响，三人在岔路口分立三处，沉默许久。

林兮抬手指向谷内：“窑谷隐蔽，残简容易埋在尘土底下，便是上月我们拾到卜甲的废窑，这条路我们熟。先入谷搜寻残篇，再转去祭台，不用来回折返。”

楚荞侧头回望雾气未散的村落，眉尖微微蹙起，很快平复神色，指尖按紧袖里酸枣：“村里孩童耗不起长久等待，可送药材只能治标。昨夜幻境大雾封山的景象你我都见，天地灵气再不回转，他们熬不过今冬。先寻古简解开灵气衰败根源，才算真正救下他们。”

梅郎指尖轻按衣襟里的卜甲，内里灵息微微震动：“分头行事，各自在沿途留下灵息印记，半日之后古窑汇合。山心祭地脉混杂，幻力最重，我一人前去最稳妥；林兮你熟古窑爻纹，入谷甄别残简痕迹；楚荞走山腰便道，顺路送一批应急药材下山稳住孩童，事毕立刻折返古窑，不可多留。"

他顿了顿，叮嘱一句：“途中若是遭遇幻扰、灵息冲击，不必硬扛，先自保。三声灵息呼应便是求援信号，听到即刻赶去接应，不可单独久滞险地。”

三人就此分开。

梅郎抬步踏上山脊陡路，素衫很快隐进山雾；林兮折进谷间浓荫，往古窑走去；楚荞转身踏上荒草遮掩的山腰便道，衣袂擦过半人高枯草。

楚荞刚转过一道山弯，山风裹黄土扑在脸上，眼前景象骤然一晃——晒谷场黄沙、孩童细碎咳喘擦着耳边掠过。她猛地停步，攥紧袖中酸枣，下焦坤鼎玉光微微发烫。风停雾散，眼前依旧是山间便道。

谷底古窑洞口，还留着上次拨开葛藤的断痕。林兮俯身指尖抚上岩壁层层爻纹，凹凸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和幻境中风化字迹一模一样，指尖微微发涩，像沾了细碎沙粒。她收回手，眉尖微凝，指尖顺着纹路往窑洞深处探去。

山脊祭台断碑之前，梅郎袖中卜甲骤然剧烈发烫，灼痛比昨夜幻境开启时更甚。他低头看向掌心，指尖烫出一点淡红印子。地脉深处传来低沉嗡鸣，脚下爻纹隐隐亮起赤红，浓雾从身后翻涌而来。

他站在发光爻纹正中，一时分不清，眼前所见是真实上古祭台，还是又一重幻境。

山间草木之下灵息暗流涌动，细碎异响藏在风涛之中。

楚荞已走出数十步远，路过一丛低矮酸枣时，枝条忽然轻轻晃了一下。她停步回头。身后空无一人，风也停了。酸枣丛安安静静地立在原地，像从未动过。她攥紧袖中那颗酸枣，继续往前走。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