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三爻变怎么解卦 > 七载功圆(第1页)

七载功圆(第1页)

暮色一点点漫上来,裹住整片梅林,再往鹤庐里头渗。二人日日守着阴阳实体双修,这套功夫费心神,也耗不少时辰,每次功法走完,总要留出一段空静光景,坐着慢慢调息温养自身。

一盏桐油灯悬在两张蒲团中间,灯芯只挑出一小撮火苗,光弱得很。林兮同梅郎对坐,眼皮轻轻合着,衣衫随一呼一吸微微起落,周身气机不用掐诀引动,自顺着阴阳的路子来回流转,不用人刻意去控。

灯花轻轻炸响一声,梅郎指尖微微抬,轻轻拨了拨灯芯,屋里顿时亮开一点。

几乎是同一刻,林兮刚好走完一轮小周天,两人一齐抬眼,昏昏淡淡的灯影里视线撞了一下,又各自低下去,半句多余的话都不必讲,彼此心里兜着的念头,早互相摸得透亮。

七年天天这么磨,这般温养调息,早跟吃饭喘气一样寻常。再也不像当年梅树下破执那一夜,每一步都要提着心神,半点不敢松劲。

前几个月下焦坤鼎彻底玉化,踏入鼎玉化境之后,一身皮肉骨头都像换过一回。神识铺开来,整座青冥山都能罩住,不论熬多久修行,身子也不会发乏,连皮肉发丝都润润的,旁人说脱胎换骨,大抵就是这般光景。

可越是熟稔安稳,底下藏的隐忧就越磨人。七年日夜来回打磨阴阳闭环,两股气息相接的地方,总飘着一缕消不掉的滞涩,像家里存的旧玉,内里藏一道摸不着的细纹,日日温养上千回,也磨不平整。她从前总反复掂量,许是自己打磨的火候还差些,从当年鼎门紧闭,到如今凑成二元闭环,两千多个晨昏,她抛了礼教束缚,压下心底羞怯,一步一步熬出来的圆满,从来没往格局本身残缺上头去想。

在外头旁人眼里,他俩阴阳二气刻进血肉里,坐卧行走都能自行收拢天地元气,是多少修士求一辈子都碰不上的圆满道途。

可这份圆满太过熟稔,熟得如同左手摸右手,两千多日循环往复,再生不出半点新的变化。

方才收功那一瞬,林兮心里忽然透亮,她来回在心底绕了好几圈,总算把根由捋明白。七年肉身交融无间,唯独神魂中间,始终隔着一层薄纱似的障子,所有滞涩、所有冲不破的关口,根子都在二元格局本身,天生就缺一块。

她抬手拂掉蒲团边上落的梅瓣,步子轻缓挪到木案跟前。

木匣拉开,陈年竹木混着泥土、松烟淡淡的气味扑到鼻尖。林兮手掌贴在竹简粗糙的表面,把那卷残缺《归藏》佚篇抽出来,小心铺在晃动的灯底下。

竹简开篇,是一代代儒生传下来的注解,白纸黑字写着:既济,定也。

她闭上眼短暂向内观照自身,拿自己这些年的修行去对照卦象。下焦坤鼎收纳乾阳水火,上下对位六爻整齐,气机调和平顺,半点看不出疏漏,实打实的既济模样。

从前她捧着各类古籍细读,心里实打实认定,这般景象便是修行走到头的上上吉兆。

竹简贴在掌心带着微凉,心里翻来覆去起了乱子,她一遍一遍自问,若这真是全然圆满无缺,为何周身山谷像砌了一道看不见的墙,把她牢牢困在里头,想往外突破半分,都寻不到半点缝隙?

去年深秋那一幕又浮上来,那时她倾尽全身阴炁去冲撞鼎壁,只当是自己修为浅薄才撞不开,此刻细细回想,方才惊觉,那日撞上的根本不是鼎壁厚度,是二元道途天生的一层界墙,再大的力道,也只会原原本本弹回来。

手掌一下下蹭着竹简侧边,翻来覆去读了许久,指腹磨得发涩发木。她凑近灯火揉了揉发酸的眼,余光扫到竹简木纹深处,藏着一缕淡朱红痕迹。

她捧着竹简来回调转角度,迎着晃动的灯火细细辨认,才看清是嵌在木缝里一行小字,是梅家代代巫史私下记下的批注,从不对外人展露。

灯花再度炸开一声轻响,满屋光影猛地晃荡,屋内原本平顺流转的气机骤然乱开,案头插的梅枝轻轻颤,一缕淡白烟气从竹简缝隙慢悠悠升起来。

短短几行字落进眼里,心头没有豁然开朗的轻快,反倒猛地往下一沉,指尖死死攥住竹简毛边,木刺扎进皮肉也浑然不觉。

周儒以既济为吉,乃后世断章取义。

上古巫史观天地维度,定者困于一界,未定者方能游于万化。

既济,万象固化、边界封死,是囚笼;

未济,形无定格、阴阳不拘,虚空有路,可跨光幕、越次元。

归藏只修二元,止于既济;

三才三爻齐备,方能脱定入未济,通达浑元。

荒谬二字先堵在心口,一股子犟劲慢慢冒出来。世人传了千百年,都说既济是上等吉象,她耗掉七年光阴,放下半生恪守的规矩才修成阴阳闭环,到头来竟是画地自困的牢笼?就像山下过日子的妇人总念叨,安稳定下来才是好日子,难道千年来人人认的道理,从头到尾都错了?

她强压下神魂翻涌的震动,拿自身修行一桩桩去对照,想要找出反驳的凭据,可每多想一层,反倒更贴近“囚笼”这一句定论。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