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郎缓缓收势,抬手揉了揉发酸肩颈,目光落向她。
“随我走一遍八段锦。”
这套功法无繁杂口诀,不靠文字记载,全然依靠身形牵动周身气息。
他抬手托天,她同步抬掌;他侧身拉弓,她同步转腰伸臂,动作起落自然,不见半分刻意雕琢。
“两手托天理三焦。”
梅郎双掌缓缓抬过头顶,衣袂轻轻晃动。
“抻开浑身筋骨,打通上下气机。你看院中梅树,春日抽芽、夏日挂果,不舒展枝干,便无法繁茂,人身也是同理。”
林兮吸气抬掌,呼气缓缓下沉。
一股温热气流自下丹田升起,顺着脊椎直抵头顶。
她自身阴息偏凉如水,梅郎周身暖意厚重沉敛,寻常烟火温度根本无法与之相较。
浑身关节发出细碎轻响,连日淤积的阻滞慢慢散开,身子轻快不少。
“左右开弓似射雕。”
他侧身拉开虚弓,视线望向连绵远山。
“练的是阴阳平衡。人平日习惯偏重一侧发力,时日一久,气机便会偏斜。这一式,便是将散乱气息拉回中正之道。”
她依样左拉右推,左侧肋骨缓缓舒展,清润气息自腋下涌出,僵硬许久的左肩松快,连呼吸都开阔几分。
行至“五劳七伤往后瞧”一式,林兮动作骤然慢下,气机当场滞涩,胸口闷胀难忍。
年少宗门定下的规矩、祖传纯阳道卷开篇所载的师承礼法,早已刻入神魂。
坠崖获救、栖居鹤庐以来,救命、破执、引路三份恩情沉甸甸压在心间。
缺一场完整拜师礼,心底始终悬着一块大石,怎么都落不踏实。
道理她全都想得通透,落到自身,却始终跨不过心中这道坎。
杂念翻涌,眼前景物微微发虚。
梅郎停下动作,静静看了她片刻。
“神散了。”
林兮耳尖发热,指尖捻起衣角线头,垂首应声。
她并非贪图师尊名号,只是被世代相传的“师徒名分”牢牢束缚。
“收心,先将整套功法走完。”
他没有追问缘由,只淡淡提点,“行功之时,万千杂念,都要落回当下一招一式。”
林兮稳住心神,跟随他做完剩余招式。
晨雾尽数散尽,暖阳搭在竹庐檐角,暖意铺满整片梅坞。
一套八段锦走完,周身气息舒展,可拜师行礼的念头,反倒在心底扎得更深。
梅郎转身扛起斧头往后院劈柴。
无需刻意运桩,稳稳将木柴架在石墩,斧刃落下,咔嚓一声,粗木对半开裂。
力道自腰腹传导至四肢,动作看着松弛,内里藏着实劲,单凭肉身协调便可劈开硬木,不必损耗丹田丹核。
林兮立在一旁静静观望。
从前她也曾试过劈柴,只一味动用臂力,木头上只留浅浅印子,始终摸不透其中门道。
“你只用手臂蛮力,我借周身流转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