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魄见不着一丝光就要腐败,要糜烂。心神要像脊骨往后折的老妪,后脑勺紧贴着尾椎骨,叠着身子前行,可能要被折断的恐惧向着陈夏求救。
在黑屋子的不知道几天,陈夏终于学会屈服。
不知道几天给的一次饭食,是她能够从小小窗口透出口鼻呼吸外头的风的时候。不知是黑的夜延长了陈夏的时间感官,还是妈妈有意磋磨。她感觉着放饭时间间隔愈来愈长了,她疑心自己就要被忘在黑屋子里了,人也是日渐虚弱。
在全然黑暗的环境里,赵蒹葭也没放过她,梦愈来愈真实,鼓动的血树桩好像睁了眼也扎根在死老鼠腐烂的肠子里蠕动,依稀有蚊虫停留在上边。
陈夏睁眼也不是闭眼也不是,只得尽力往墙角蜷,祈求自己也是墙的小部分。没成想树桩像是个巨大鲜活的肉瘤,一点点拖行来,后边扒了长长的根须扎在黑屋子里,从断裂的石板里渗出红色的河。
河水沸腾似的鼓出一个个血泡,膨起,撑大,再破裂,然后从爆裂出的血里传出赵蒹葭重重叠叠幽怨的声音和被剜下肉的凄厉尖叫声。
陈夏的精神几近崩溃,终于不知道哪天她踉跄地爬到门边,攥起拳头狠狠地砸,木板破败地嘎吱作响。
一种不明白的情绪汹涌,一个浪头淹没了她。
“妈妈!叫妈妈来!叫妈妈来!我是蒹葭啊!我是蒹葭!”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后又没了动静,陈夏惧极了,扭头撇见那血树桩转了方向,仍生机勃勃地朝她挪动,陈夏凄厉地尖声叫着,不顾形象地嚎哭起来,惊飞鸟兽。
门猛地开了,是妈妈,门外头是青天白日,烈阳高照,映在妈妈的脸上是那样的耀眼,那样的慈祥。
“妈妈的好蒹葭,快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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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是极满意蒹葭的服从的,只用了一次恐吓就要她完全驯服了的,似幼猫样的乖顺,这次挑出的姑娘里就她最出众,妈妈对有潜力的孩子是极有耐性的,定要她成个摇钱树,有源源不断的钱来才好。
蒹葭从妈妈边上的小大姐听着这些话,仅是掖了掖被角,眼睛半磕,睫毛长长地搭着,看不清她,从床里头传来淡淡的嗯声,就又没了动静了。
那丫头往床帘里瞧了眼,蒹葭似乎倦极了,从黑屋子里出来了好些天还是没回过神,看来那屋子当真是骇人。人进去,不人不鬼地出来了。
见她这样估计是打一巴掌也放不出二两屁了,就道了声话走了。
待人走了好一会,蒹葭才睁开眼睛,天气转凉了,门边的窗子没关严实,吹得薄纱似的床帘飘扬,蒹葭不清楚自己该庆幸或是悲苦。
妈妈想将她捧得高些,做个头牌,她不仅不用早早接客,还赏她长三堂子住着,用不着和其他姑娘挤一间屋子睡。可毕竟是做了物件的命,叫她怎开怀?总就郁结于心,愁眉不展。
边上照顾蒹葭的姑娘叫霜露,是妈妈拨给蒹葭的小大姐,标准小巧的姑娘,年龄虽小了些,但性格是可爱极了,讨喜得很。见蒹葭这样,估摸着是想安抚她,忽地提起件事,“姑娘别伤怀,我与姑娘讲那草原上的姑娘的事。”
蒹葭微微偏过脑袋,示意洗耳恭听。
霜露见状忙说起“卖那姑娘的拐子讲了那姑娘在草原上的故事,姑娘是那草原里无父无母的孩子,跟着她舅舅长大的,身手好着呢,草原上的人有训不服的马,往她这一送,不出十天半月,保准服服帖帖,乖得很勒!是那有名的驯马女。”她手舞足蹈地比划那驯马的景象,却因着四肢不勤看着滑稽好笑,蒹葭也不由得展了眉眼,嘴边挂了点笑。
霜露见她这样,再接再厉了起来,“姑娘不仅呢,听说那草原上有高高的山,陡得很,她却能爬上那么险的山采药,想山羊一样灵活,所以草原里的人都叫她山羊女。”霜露又扒着墙作爬的姿势,像个小蝇虫似地嗡叫,蒹葭终于是笑了出来,霜露见她笑了也开怀,忙扶她起来,喂了吃药。
应许是心情松快些了,蒹葭觉着药也没那么苦涩了,喝了几口忽地问道“那她身手这般矫健,怎的被抓来了?”
霜露正背着她收拾碗碟,听着这,背影顿了顿,叹了气来道“抓她的人是她小叔那边的亲戚,用了蒙汗药药倒了再抓起来的。听说路上也跑了好几回,和拐子打得有来回的,但拐子人多,又抓起来了。气不过,把她手筋挑断了,腿没有,但打折了几回,跑得没有以往那样快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调羹搅动黑漆漆的药汤和边上药炉里咕嘟嘟滚着浓茶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