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姑娘见状用力把霜雪的手一掰,眼泪唰地像流水一样,止都止不住,“蒹葭姑娘,求您救救格桑!”
“格桑?”蒹葭还在状况外,可霜雪却切实地气急了。
“你是要怎样?你不清楚妈妈现在正在气头上么?若是我们姑娘去了,忙没帮上不说,罚倒是要挨了!”
小姑娘不住地摇头,呜咽向前膝行,手紧紧攥着蒹葭的衣角,头几乎要磕到地上来了,“姑娘!姑娘!您比较得妈妈的脸,您就说上一句,一句就成。妈妈她要打死格桑!我求您救救她,我找不到人了,我没办法了。”
原先还在拦人的霜雪终究也有些不忍,微微偏过头不去看,可她还是挡在蒹葭前头,“不是不想救,达赖,是若是救了,我们姑娘也怕是会一齐受罚,都是被买来的,哪有谁贵些谁贱些的道理呢?”
蒹葭从霜雪身后探出点身子,盯着达赖好一会,小姑娘看起来年纪比霜雪还小些,这样眼泪汪汪的,叫人心揪地紧。
她微微拨开霜雪挡着的手,把蜷在地上抽泣的达赖拉起来,尽量放轻了声音跟她说话,“你叫达赖对吗,是那个在山羊女边上会外族话的小姑娘吧。”
达赖可能是哭久了,眼睛都有些肿了,看不太清,只是上气不接下气地直点头。
“我现在就下去,你别哭了。”蒹葭拿衣袖擦了擦她通红的眼尾,小姑娘瞬间就有了精神,眼泪更是过分地奔涌出来,“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姑娘!”霜雪一听就来气了,也扯着蒹葭的袖子不放,“姑娘!达赖不清楚你还不清楚么?说到底我们都是底下的,没有可傍身的,妈妈怎么会听你的!”
蒹葭安抚地揉了揉霜雪略带担忧的面庞,笑了下,“我本来就打算去的,跟达赖无关,我就试试,不会太出格,万一就成了呢,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听罢霜雪眉头皱得更深了,可看着蒹葭柔和的笑,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只能转过身去闷闷地不看她,“你到时候被罚了我救不了你!”
蒹葭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向下去。
忧心在上头拖得久了,蒹葭不由得加快了些脚步,靠近了人群外头,妈妈叫骂的声音愈来愈清晰。
“我们这还从没有出过一个打人的,叫你当了头一个了哈。你贞洁!你有骨气!干嘛不把这楼也顺便烧了,来得痛快?”
边上的丫头小厮见着蒹葭,错身让了个道出来,她不费力地就进到了圈子里头。
蒹葭第一眼就向格桑看去,扫了眼,头发凌乱不堪,连衣物也七零八落的,十根指尖血淋淋地冒着血珠,指甲盖不知道被掀到哪去了。
浑身裹着伤呢,可那双属于马儿的眼睛仍旧湿润,仍旧清明。
蒹葭呼出一口气,扫了两眼,她脸上几乎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显然妈妈还有些理智在脑袋里,没真要她去死。
边想着蒹葭捋了捋衣裙,轻轻叫了声妈妈。
妈妈听到声音回了头,见着蒹葭明显面色缓和了些,但还是板着张脸。
“妈妈,新人刚刚进门,都没怎么训定是会胡闹些的,况且这姑娘是外头来的,又听不懂这儿的话,自然是有些蠢的,您体谅体谅罢。”蒹葭斟酌地开了口,怕触着妈妈的哪点不顺。
“哼,一进门就要把人打死了,下回谁还来?她清楚今天楼里来的是谁吗?要不是我开口,她今天就被人玩死在这!那样也好!当老娘这么些个银钱喂狗吃!”说着似乎更气了些,抽起边上的枝条就要往格桑脸上抽。
蒹葭见状忙拉了一下妈妈的手腕,那枝条歪了下抽在了地上。
“好妈妈别气!你想想,我们这里都是江南的姑娘,和别的花楼都是一样的,可若是你把这像野马一样的姑娘驯好了,那是不是就是一种新的口味了?人都是喜欢新鲜的。妈妈,不能打呀,这是摇钱树啊!”蒹葭伸手顺了顺妈妈的气,试探地出声。
妈妈胸膛一起一伏,还是气得紧,偏过头去看了一眼格桑又想着蒹葭的话,似乎被说动了些,狠狠刁了下后槽牙,厉声道,“给我关进小黑屋子去!别叫我看见这下作玩意!”
下人们赶忙七手八脚地把格桑拖走,生怕妈妈再看见她一眼又怒上心头。
妈妈看起来余怒未消,又零零碎碎地把一些琐事没做好的下人们罚上一罚,才踩着沉沉的步子准备离开。
走到门边又顿住,转头盯着蒹葭的脸细细看了一会,像是要从她的脸上看出她的心思。
蒹葭动也不敢动,僵着一张笑脸低头盯着地板。
妈妈看了一会,匀了口气,才开口道,“蒹葭,你是妈妈的好女儿,人还是少点怜悯心好,不要好心办坏事惹妈妈我生气,现下我暂且不怎地管你,但若是太出格,我是会让你记清自己的身份的。”说罢转身出了门,也没管蒹葭答没答话。
妈妈走后,蒹葭背后早就起了层薄汗,霜雪在一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周遭的人寂静无声,刚进楼不久的姑娘更甚,被骇得一大群人挤在一起,看起来可怜极了。
霜雪说得没错,蒹葭想,我们不过是被不同价钱买下来的下人,真是没什么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