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最后还是没有去茶室,看着被卖出去的姑娘就像是看着一朵朵将被拦腰折断的鲜花,睁不开眼。
她躲在厚被褥里头,戏台子那传来的靡靡声早不甚清晰了,只有一两个微弱的调子可以入耳,伴着这样碎的曲子,蒹葭阖了眼,脑海里像除夕的礼花似的,是一朵朵炸开的艳花。
不知道多久了,她几乎就要睡过去了,外头喧闹不止,蒹葭本来睡得就不深,在被子里动弹两下就醒了。
迷糊地起了身,裹着外衣要就出去瞧瞧。
门推开就见霜雪冒着一头汗就要下楼去,蒹葭赶忙拦住,“外头出了什么事这么吵?”
“姑娘呀!山羊女头回接客就把客人脑袋开瓢了啊!”
“啊?”蒹葭刚醒了一会,脑袋还是一团浆糊,有些不能很好地处理霜雪的话,像个柱子一样定在那里了。
霜雪见她呆愣在原地,也管不了她,转身又要下楼去。
“哎霜雪,我也一起!”蒹葭回过神来,连忙抓住她的衣角。
“姑娘你要是想看的话去茶室吧,妈妈的话你忘啦?哎呀姑娘莫拦我了,下头事多呢。”霜雪说着一边往梯下走,可蒹葭却还拧着她的衣摆。
霜雪回头看了她一眼,蒹葭皱着眉头,微微拱了鼻子,倒是在哀求。
霜雪叹了口气,明了她的意思,指了指自己房里,说到“那里有我一套备用的衣服,拿去穿吧,”她龇了龇牙,想吓唬一下她“要是被妈妈知道了,我跟你一个都跑不了!”
蒹葭抿嘴笑了下,低头捏捏她的指尖,再三保证自己一定小心。
等蒹葭下了楼,依旧是鸡飞狗跳的场景。
山羊女的卧门大开,一览无余。
今日买下她初夜的人是个有些瘦高的男人,皮紧紧绷在脸上,看起来挺年轻,此刻正蹲在地上咿呀地捂着额头,指缝间淌出红艳艳的血花。
山羊女只站在床边,她房内轻纱粉帐,她衣裳华光秀丽,都同她笔挺的脊柱全然不同,像一棵挺拔的树,永恒地,坚韧地矗立在那儿。
蒹葭只远远望,不敢靠近,楼里的小大姐和相帮忙着打扫或安抚客人,来来往往,一次次遮住山羊女的身影又散开,像悦动的烛光,明明灭灭。
人们在吵闹,在尖叫,在咒骂;有碗碟碎裂,桌椅翻倒。蒹葭只盯着烛火一样的她,不停摇曳。
妈妈终于赶过来了,衣服囫囵地搭在身上,眉头挑得高高的,上前一巴掌就狠狠地甩在了山羊女的脸上,力气不小,叫她歪了半边身子。
似乎还不解气,又用力踢了几脚,把她踹到在地后,才转身跟客人好生好气地赔罪。
山羊女没什么动作,只是挣扎地从地上爬起来,又同刚刚那样笔挺地站。
客人在楼里大闹了一通,最后妈妈赔了好些钱说了好些话才算过去。
待天光大亮楼里才沉寂下去,妈妈叫人锁了大门。
可蒹葭清楚,现在才真正的要开始了。
妈妈叫所有今天卖初夜的小姐下楼,连着娘姨和小大姐一起。
恐妈妈一会看见了她私自出来要挨骂,蒹葭赶忙回了屋子里。
坐回琴边,起手想奏些什么歌来掩住外头的糟乱。
蒹葭明白,妈妈会做什么,杀鸡儆猴,这种招数百见不鲜。她没有那么多心思去再见这种场面。
可每落一个音,她总要想起山羊女那一双清亮的眼睛,是一双湿润的骏马一样的眼睛,同她摇曳的身影。
还是狠不下心来,蒹葭叹了口气,捋了捋散乱的发丝,酝酿了措辞,快步起身要下楼去。
一开门就对上一个盘着头发的小姑娘着急忙慌地站在她门前,霜雪在一旁死死地拽住她,捂着她的嘴巴,还一边发出嘘嘘嘘的声音制止她出声。
蒹葭骇了一跳,忙拉开霜雪的手,“你怎么啦?还不让人家小姑娘讲话?”
霜雪眉毛一撇,跺了跺脚,张嘴要说话却不知道顾虑些个什么,急得脸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