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爷今些日子跟着时兴的风潮出了洋。凭他风流的劲,少不得带美人回来。
这回却来了个不得了的。
新进门的姑娘着一套当下潮流的旗袍,学着洋人样式的裁剪搂着身体曲线,臂弯处搂着白狐绒皮草,提着一个精致的小洋皮包,看起来矜贵娇憨地紧。
听闻有“洋姑娘”来,姨娘们全都一股脑地涌到大太太屋子里,来瞧瞧这外国的姑娘是什么样的。
头发是金灿灿地,发顶上却留了些黑发根同她乌圆圆的眼珠子一般,叫姨娘们不解了。
“这洋姑娘的头发究竟是什么色?怎么底下是黄的,顶上是黑的?”何莫姑有些不解,嘀咕了一声,可边上的姨娘更是不解,只摇头。
二姨娘曾是大太太的陪房,后些时候让老爷纳了去,曾也是和太太一同出过国的体面人,只消一眼便清楚。
“哪里是什么“洋姑娘”,分明是个“假姑娘”!留过洋漂过发就真当自己是洋鬼子了。”二姨太嗤笑一声,“出个国镀了金,真把自己当洋人了,也拿自己当二两肉算去了。”
余下的姨娘却耐不住性子,一窝地环在“洋姑娘”的边上,问她国外的光景。
“洋姑娘”见着围上来的莺莺燕燕,拧了下眉头,向后撇了半步,又伸手取下了皮草给边上的管家,叫他仔细收着,复才应姨娘们的话。
“我叫Mary,请叫我玛丽小姐。”说罢微抬起脑袋,只留一个下巴朝向姨娘们,弄得人摸不着头脑。
姨娘们默了半晌,捂着帕子低低地笑她,涂着色粉的手指指着她笑““麻利”?“麻利”小姐?你手脚很勤快么,取了这么个名?”
玛丽小姐被她们的话噎了嗓子,堵着脸憋得通红,在一声声“麻利”小姐里气的跺脚。
“没文化的蠢猪,玛——丽——,玛丽听不懂?”
玛丽小姐气急了,抻长了手要骂人,忽地想起自己的“洋人”风范,喘了好一会气,又收回了脑袋抬高,回了那副清高样。
“罢了,不跟你们这群没文化的人计较!”说罢就要转头出门,姨娘们见惹恼了小姑娘,就笑着拦住了她,佯装要打自己嘴巴子,说自己千错万错,不该惹玛丽小姐的错,才没让小姑娘黑着脸走。
““麻利”小姐呀,你这么好人家,为什么来陈伟光这当妾?”陈夏好奇急了,忍不得去问了她。
“妾?没有的事,密斯陈说要娶我为妻的,说要我做他的朱丽叶!”刚刚才面色好一些的玛丽小姐又急上了,梗着脖子要分辨,可这次是所有人都乐了。
“娶?我们这位陈老爷可早有家室了,喏,那里头的屋子就是大奶奶住的,怎么娶?他当年要纳我的时候也说要娶我,你莫不是年纪小被诓骗了罢。”四姨太笑得最欢,捂着肚子伏在五姨太的肩头,哼哧哼哧地要喘不上气。
“他骗我!他分明说自己没有妻子的!”这下玛丽小姐当真坐不住了,跺跺脚,转头揪着管家的领口逼问,“陈伟光在哪?”
管家忙不迭地解释,“今儿老爷不在家,恐怕要晚些时候才回来。”
“好,我去他屋子里等他,不怕等不到。走!指路!他屋子在哪?”听罢玛丽小姐拽着管家就走,
留着一堆姨娘在后头笑她年纪小脾气大的,急哄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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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姨娘却没有其他姨娘的好心情。
她和大太太关系亲,前几日就从她那知道有个洋姑娘要到陈府,昨天她去找大太太,原本是要和她问问这“洋姑娘”,无意撞见了陈老爷和大太太在谈论要事。
本是要回避的,里头却突地拔高音量,两人起了争执。
“陈伟光你是疯了么?”
“你想抬那假姑娘做平妻,你拿我当什么人?叫外面人怎么笑话我?”
“只是叫你做平妻,也没夺了你主母的位置,叫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