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雨潮湿了何莫姑好些年。
不论是杨娇不再柔软的手,还是梦里的赵蒹葭,何莫姑从没有走出陈宅。
四方院不仅囚住了姑娘们的命,更囚住如璞玉似未经雕琢的她。
和杨娇躲在同一屋檐下,在宅院里也算有了不一般,像就着咸鸭蛋的白粥,虽然还是寡淡,但也算有了些滋味。
这样过一辈子,似乎也不错,何莫姑开始退却,这么多女人,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好像那晚雨夜的惊雷劈到了何莫姑身上,她愕然,一种莫大的悲哀透析四肢百骸。
她真被这宅子吃完了,像吃腐食的蛆虫,将她的内里腹脏一并啃食干净,只余下骷髅架撑着干瘪瘪的皮在院子里拖来拖去。
只有皮架子,还不如死了干净。何莫姑为自己难过,也为院子里的男人女人们难过。
可何莫姑还没被啃食干净,宅子先病了。
镇上爆发了场极大的瘟疫,好多穷苦人家因这死了一大片。
说是好多人大都染了病,全府上下都人心惶惶,进出宅子的佣仆都要严加检查,以防院子里的太太老爷染病,何莫姑和杨娇也不例外,小心再小心,生怕染上病。
可怜麻绳总挑细处断。
杨娇得了瘟疫,千防万防也是没防住。
看着杨娇咳嗽不止,又高烧难退,何莫姑手足无措,只得跑出院子求陈伟光请郎中来瞧一瞧。
“老爷!老爷求你救救杨娇!她要不行了!”何莫姑在外厅跪着,扯着嗓子求陈伟光来救人,哀声切切。
门口的小厮却只是用手袖捂着口鼻,勒令她不要前进。
“姨太太,别唤老爷了,老爷是不可能见你的,你和七姨太在同一个院子里,谁知道你会不会也带着病?别自讨没趣了,快回吧。”
听着这话,何莫姑只觉得浸到冬日的冰湖里,冻得身寒心冷,但杨娇此刻却由不得她冷死。
“老爷用不着见我,只要请个郎中来看看她就行了,”何莫姑不理他,只是梗着脖子从心里破了冰继续吼道“老爷!老爷你听到了么!”
不一会从里屋出来了一个人,是陈伟光的贴身佣仆。
“别叫唤了,老爷今早就去请了郎中,只是时侯不巧,郎中去了镇外,明天,就明天就上咱这去治了。”
“说的可是真的?没骗我?”何莫姑抬着头问,希冀着望向这奴才,往日可憎的面孔今天却有如天神降临的英武。
“不做假,姨太快些回去吧,七姨太挺到明天就有戏了。”那奴才眯着眼笑,让人错觉是慈爱的长辈,叫何莫姑安定不少。
“多谢了。”说罢何莫姑转身跑回了院子。
杨娇的院子被小厮们守了起来,非必要不得入,可何莫姑见不着杨娇的近况心焦不已,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她偷偷下了床,窥见看门的小厮昏昏欲睡,蹑手蹑脚地从窗户那爬进了房内,捂着口鼻就跪在杨娇床头。
“杨娇!杨娇!”何莫姑悄声去喊杨娇的名,伸手探她的鼻息。
滚烫却微弱的鼻息打在何莫姑的指节处,何莫姑送了口气。
杨娇像是陷在了梦魇里,久久难醒,脸蛋滚烫,呼吸粗重,虚虚地冒着冷汗。
“……别留我一个人。”何莫姑偏着头,对着杨娇痛苦的眉眼落泪。
好像越来越爱哭了。
眼泪一滴滴砸到杨娇脸上,冰凉得叫杨娇清晰两分。
迷蒙见睁开眼,就看见床边哭成泪人的何莫姑,忙转开脸。
“你怎么来了?要是传染了怎么办?”杨娇偏头捂着嘴,一边催促着何莫姑离开,“这屋子都是病气,你快走,待会过给你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