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听的人却一瞬间便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南知阙沉默了好半晌。
最终,他还是无奈地笑了一声,低低的声音挤出喉咙:“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也不算早。”涂山媞面色不变,唇角的弧度却又往上扬了扬,一双金眸中满是自嘲,亮得惊人:“我初来乍到,满腔自负,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
“却没想到,天外有天。”
“让师兄见笑了。”
“师妹、阿媞。”南知阙声音里带了些慌张,断断续续地试图解释:“我一开始也只是有些猜测,前不久才确认的……”
“我,你知道的,我对你……没有恶意。”少年的几句话说的有些语无伦次,想要解释,却又明白自己的解释听起来多么苍白无力。
他脚下步子往前迈了一寸,狭长的黑眸望着那双漂亮的金眸,加重了语气:“我从未想过伤害你。”
“你信我。”
一字一句,清晰地在坪地上响起。
涂山媞却笑容不变,听到面前的少年语气里的坦诚,她的声音很轻:“我自然是相信师兄的。”
“可是师兄。”
她歪了歪头:“你知道我为何,会来你们人族么。”
你知道我同你,为何会相遇相识么。
南知阙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那柄木剑上。
那自己亲手所做,又亲手送给了小师妹的。
此刻那把木剑被他的小师妹握在手中,缓缓抬起。
剑刃直指着自己的喉咙。
“师兄。”涂山媞口中依旧叫着那个称呼,手中的剑却向前伸了一寸:
“我涂山一族,自那场大战后便囚地为牢,隐世苟存三百年。”
“这三百年来,涂山族中弟子皆只在一片小小的天地下,惊心胆战地活着。”
“直到近些年,人族好似将曾经见到便喊打喊杀的妖族‘遗忘’了,我们才敢派些弟子出去历练,让他们也有机会再看看涂山之外的风景。”
“可是师兄。”
涂山媞平静地陈述着这些话,仿佛在说一段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一双金眸直直地盯着南知阙:“我们派出去的弟子,失踪了很多、很多。”
这便是她下山的原因。
也是她如今站在这里的原因。
涂山媞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愈发的轻,几乎要被坪地中的微风吹散:“那些失踪的弟子们,师兄你也见到了一些的。”
在人族的地界上,在双福村下,在那些怪物的身体上。
无数的妖族被扒皮拆骨,硬生生地缝合在了另一具陌生的躯体上,变成了怪物的一部分。
而这些未尽之言,不用涂山媞开口,南知阙也瞬间会意。
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解释道:“我们来此不就是为了查明这件事,妖族在此件事中受到了迫害,但你也看到了,人族宗门的弟子,甚至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村民,也被那背后之人残害至此。”
狭长的眸子始终盯着面前的少女:“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是同一个阵营的。”
涂山媞听闻,却缓缓眨了眨眼睛,轻轻笑了一声,手中的“破春”却纹丝未动。
木剑指着南知阙的喉咙,涂山媞摇了摇头:“你说错了。”
“若是别人或许可以,但你——”
“我同你永远都不会是同一阵营的。”
南知阙听到涂山媞的话,耳边却蓦地响起那日在双福村地下,那白袍人对师妹所说的话——“你跟他可不是同一阵营的。”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他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