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铄却沉默了片刻,抬眸望向涂山媞:“若是仙子知道云梨姑娘有危险,当如何?”
涂山媞理所当然:“自然是去救她。”
“那倘若姑娘事先便知晓了云梨姑娘此局必死无疑,便是救了,也是竹篮打水,仙子又当如何?”
王铄望着涂山媞的眼睛里有些她看不懂的复杂,还有一些……悲悯。
又是悲悯。
面前这个面色苍白的少年,看向她的目光,总是若有所思,带着些似有若无的惆怅。
就好像……他在看一个必死之人。
又好像透过她,在看自己。
涂山媞倏地笑了。
“怎么?”
“你算出来云梨必死了?”
王铄却摇了摇头:“非也,只是有些好奇仙子的……选择。”
涂山媞却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眯了眯眼:“王公子这好似,已不是第一次问我这样的话了。”
上一次,他便是如此,莫名其妙地开口,问自己若是飞蛾扑火又当如何。
王铄了然,没有血色的唇微微勾起:“如此,我知道仙子的选择了。”
却不等涂山媞再询问,他便自顾自地继续开口道:“仙子可知,我们天星阁的头一条规矩是什么?”
天星阁?
来时听闻他说过自己入过天星阁,但不到一年就被送回王家了。
涂山媞不明所以,却还是道:“不可泄露天机?”
王铄听闻她的话,一下笑开:“仙子是不是也经常看些民间的话本子?”
说完,他也不等涂山媞回答,接着慢慢道:
“天星阁立世千年,第一条规矩从未改变。”
“不涉因果,不染凡尘,不救将死之人,不改既定之局。”
“世间万物运行,自有其道。春生秋杀,日升月落,皆是天道使然。我等能窥见天机,看得见凶吉,辨得出福祸,却唯独,不能伸手。”
“因为一旦伸手,便是入了那因果局中。”
“你救了一个人,便是杀了另一个人的‘生’。你改了一件事,便是毁了十件事的‘定’。你以为你在行善,可那被你救下的人,日后或许会杀百人。你以为你在避祸,可那被你避开的一劫,本该渡你去更高处。”
“天星阁的弟子,可以看,却不能做。”
“因为做了,便从观星之人,变成了局中之人。”
“所以——”
“观星者,不可入世。入世者,不可观星。”
“这便是天星阁的第一条规矩。”
“也是唯一一条。”
“破了这条规矩的,都被逐出师门,永不收录。”
观星便不可入世……
涂山媞撇了撇嘴:“那也就是说,你们天星阁的人会占卜,却不能做任何事情。”
“便是知道面前的人下一刻会被树上掉下来的一片叶子砸死,却也不能叫他往旁边挪一挪步。”
王铄听到涂山媞如此直白的话语,先是愣了愣,随即点头:“正是。”
前面两个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争吵的人闻言也转过了头。
顾清夷从方才便一直在听二人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