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那罗刹庙中的老和尚说,那场大火很是蹊跷,烧了几天几夜也不见灭。
要想燃起一场能将一整个村子都烧毁殆尽,烧成虚无的火,自然是用符箓最容易。
邬霜说到此处,声音平缓,毫无起伏,好似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想冲进去救阿爹和阿娘。”
“可小娥将我死死拉住了。小娥说那火势那样大,却不见村子里的叔叔婶婶出来逃命,村外还有修士出没……双福村,多半是出事了。”
“小娥说,我们现在若是出去,只能是白白送死。不如先到无归镇上藏起来,再做打算。”
邬霜笑得绝望又无力:“小娥她自小便聪慧,说话做事都比我机敏百倍,她说什么,我自然都听她的。”
“我们就这样逃过了一劫,逃到了无归镇。”
“这一逃,便是十九年。”
“一开始,我同小娥一边谋生,一边在暗暗寻找线索,可我们两个凡人,又能有多大本事……几年过去,还是一无所获。”
邬霜一边说着,一边渐渐垂下了头,将脸埋进自己颤抖的双手里。
“我的馄饨一直生意不错,也攒了些钱,我的心思便慢慢的全都放到了挣钱上。”
“我同小娥后来偷偷去过村子里。那里早都变成了一片灰烬……爹娘恐怕也已经凶多吉少了。”
她好似在向涂山媞他们解释,又像是在自我劝慰:“那些人是修士,我们便是找到他们了,又能怎么样呢?”
“若是只剩我一人便罢了,我还有小娥,我还有家人……我只想跟小娥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
“可小娥却不愿。”
邬霜苦笑:“她从未放弃过寻找我们的爹娘,还有那夜消失在双福村火海中的叔叔婶婶们。”
“我同她吵过,哭过,但我拗不过她。”
“索性随她去了。”
说到此处,她终于开始低声啜泣:“半年前,小娥兴冲冲地同我说,她遇到了几个修士,竟是专程来此查此案的。”
“她说那几名修士满身浩然正气,一看便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定能查到村里人的下落。”
“那夜她来同我辞行。”
“她说要为那几名修士引路,同他们一起去寻我们的爹娘。”
“她说她只负责引路,很快便会回来的。”
邬霜再一次开口,依旧是那两个含着无尽悔意与痛的字眼:
“是我。”
“我没有拦住她。”
“我的妹妹,自小便聪慧机敏,是个极有主意的人。”
“我没有拼命拦住她,我没有以死相逼,我没有……”
“我亲眼看着我妹妹,我在这世上仅剩的唯一的亲人,踏出了那扇门,再也没回来。”
随着邬霜最后一个字落下,屋内又是一片漫长的寂静。
谁也没有开口,就连顾清夷也低垂着眉,一时沉默着。
邬霜抬手擦了擦脸上已干了数次的泪痕,勉强扯出一个笑:“对不住,我一时没忍住,讲了许多无关紧要的废话……”
“邬姨,”涂山媞终于在此时微微张开嘴,认真道:“你说的每一个字,对我们来说都可能是重要线索。”
“还望您莫要嫌烦,不管有什么细节都讲与我们听。”
邬霜闻言,感激地看了看涂山媞,认真思索片刻道:“这些年,我专注谋生,小娥便不常与我讲那些事了。”
“只不过——”
她的眉头微蹙:“我听她同我提过几次,说双福村可能不是没了,而是被那些修士用什么办法隐藏起来了。”
“小娥最后一次临行前同我说,她要为那群修士带路,说若是他们自己,恐怕很难找到真正的‘路’。”
“我那时不解,还问小娥,她一个凡人女子,手无寸铁,又如何为那群修士引路?”
“她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