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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普通人（第2页）

“别大意。”裴惊蛰走在中间，他虽然看起来文弱，但体力却出奇的好。

他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手中的强光手电划破黑暗，光柱在树干和灌木丛间晃动：“林家既然把祖宅建在这种地方，肯定布下了重重禁制。越是这种人迹不至的地方，越是容易藏污纳垢。而且，我总觉得这山里的磁场不对劲，指南针一直在乱转。”

林御寒走在最前面，他似乎完全不需要辨认方向，也不需要担心路途艰险。

那些锋利的岩石、带刺的灌木，在他脚下仿佛不存在。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后面两人是否跟上，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步向前。

他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踏碎地上的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在死寂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月亮被乌云遮蔽，山林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裴惊蛰手中的强光手电，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偶尔扫过树干，会惊起几只夜栖的飞鸟，发出扑棱棱的声响，在死寂的山林中显得格外诡异。

“还有多远？”祁晏喘着粗气，问道。他已经很久没有走过这么难走的路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肺叶里像是着了火。

“按照地图显示，我们已经走了十五里。”裴惊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又看了看那个一直在疯狂旋转的指南针，“但感觉像是走了五十里。这山里的磁场有问题，干扰了仪器。林御寒，你确定路是对的？”

林御寒没有回答，只是停下脚步，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腥甜的气味，那是仁和医院所没有的，那股气息，来自林家。

“路没错。”林御寒淡淡说道，“气息越来越浓了。再翻过前面那座山头，就能看到林家的外围了。”

三人继续前行。山路变得更加陡峭，几乎是垂直的坡度。他们不得不手脚并用，抓着岩石和树根向上攀爬。

汗水浸透了衣衫，寒风一吹，冷得刺骨。裴惊蛰的眼镜片上结了一层薄雾，他不得不时不时停下来擦拭。

祁晏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喊一声累。

终于，他们翻过了那座陡峭的山头。站在山巅向下望去，在下方的一片深谷之中，隐约可见一片黑压压的建筑群。

那不是普通的村落，而是一座巨大的、仿佛从山体中生长出来的古老宅院。

宅院周围，缠绕着浓重的黑雾，那些黑雾在夜风中翻滚，像是有生命一般。

宅院的轮廓在黑雾中若隐若现，高耸的院墙、飞檐翘角的楼阁，以及那扇紧闭的、透着不祥气息的大门。那就是林家祖宅。

“那就是林家？”裴惊蛰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片建筑，“看起来……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没错。”林御寒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寒意，“那就是林家。为了追求长生，他们把自己活埋在了这座山里。百年来，他们不问世事，只潜心研究邪术。现在的他们，早已不是人了。”

三人稍作休整，便开始向谷底进发。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

坡陡路滑，稍有不慎就会滚落山崖。他们不得不放慢速度，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

山谷里的气温比山上更低，那股腐朽的腥甜味也越来越浓，闻着让人作呕。

“呕……”裴惊蛰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脸色苍白，“这味道……像是千百具尸体腐烂后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这是林家特有的味道。”林御寒语气平淡，“他们为了长生，常年泡在药汤里，那药汤是用无数人的血肉和骨骼熬制的。他们呼出的气息，流出的汗液，都带着这种死人的味道。这就是他们追求的‘长生’。”

祁晏握紧了匕首，眼神阴鸷：“为了长生，变成这副德行……真他妈恶心。”

终于，三人来到了谷底，站在了林家祖宅那扇巨大的铁门前。铁门锈迹斑斑，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污渍。

门板上布满了无数道抓痕，那是被关在里面的东西留下的。大门两侧，并没有石狮子，而是各站着一个“人”。

那不是雕像，而是两个活生生的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上面布满了皱纹和斑点，像是干枯的树皮。

他们的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窝里，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没有眼珠。他们的嘴巴大张着，露出里面发黄的牙齿。

他们一动不动，像两尊门神，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气。他们的四肢僵硬，关节处甚至长出了类似苔藓的绿色物质。

“这……这就是林家的看门人？”祁晏倒吸一口凉气，感到一阵反胃，“他们……他们还活着吗？”

“活着，但比死难受千万倍。”林御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冷漠，“这就是他们追求的长生。为了活下去，他们舍弃了作为人的一切。皮肤腐烂了，就用药物维持；器官衰竭了，就用邪术替换。现在的他们，只是一具具会呼吸的尸体，人不人，鬼不鬼，连镜子都不敢照。这就是代价。”

裴惊蛰走上前，仔细观察着那两个“门神”。他发现，他们的胸口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