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小兔崽子!”张淑琴笑骂道,低下头继续干活儿,嘴里念叨着,“一天天的跟只耗子似的。”
小耗子开开心心地把书箱塞进汽车后备箱里,拉开车门上车,分了苏再一包辣条。
桑塔纳倒出车位,驶离了烟酒糖茶。
张淑琴补完货,把地板拖了一遍,给发财树浇了一大瓢水,从厨房拿出一袋烤肠,剪开封口,一根一根放进烤肠机里。
烤肠在烤肠机里匀速转着圈,张淑琴坐在柜台后面,打开手机翻看着朋友圈。在邓长缨凌晨一点发的游戏截图下面敲下一行评论:“少熬点吧。”
往下一划,露出陈瞎子的朋友圈:
“今日无事,不看,纯要圆子。”
张组长没看懂,但她还是点了个赞。
这时有一个人走进了店里,张淑琴用余光扫了一眼,开口道:“你好,买点什么?”
来人站在柜台前:“张组长。”
张组长一抬头,只觉得面前的女孩有些眼熟,反应了片刻:“你是……笑汝?”
丁笑汝点点头。
“你怎么……”张淑琴放下手机站起身,迅速往门外看了一眼,“先过来,坐,来,坐下说。”
“谢谢张组长。”
张淑琴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孩,问道:“今天不是开学吗?怎么没上学?”
“丁……我妈,又给我请假逼我去现场。”丁笑汝低着头小声说,“我不想去。”
“哪里的现场啊?”张淑琴给她倒了一杯水。
“豫州。”
“豫州?豫南省?”张淑琴说,“那你咋跑到这了?跟你妈吵架了?闹离家出走呢?”
小姑娘低头握着一次性纸杯,没吭声。
“笑汝,你妈也是想让你以后轻松点,善后处是个很好的部门,既有出差补贴,又比特处外勤组安全得多,你们仨的特能也很适合。”
丁笑汝仍然保持了她的沉默。
其实这话她已经听了无数遍了,丁笑汝在心里默默想。
她有个实在厉害的妈妈。记忆里的妈妈一直保持着高强度的工作,在外奔波的时长永远大于在家的时间,留给童年的丁笑汝的永远只有匆匆离去的挺拔背影和一个似乎永远占线的电话。
理智、严肃、冷静、雷厉风行。这些词都可以用来形容善后处的处长丁香。
但丁笑汝觉得,这些词不是用来形容一位妈妈的。
除了强势的母亲,丁笑汝还有一个天资卓绝的姐姐。
丁笑观比她大五岁,却甩了她八条街——全方面的。丁笑观从小学一年级到大学四年级,大大小小的考试从没掉出过班级前三名;丁笑汝则是从小就是“后进生”,得的奖状都是什么“友谊之星”“卫生标兵”,没一个和学习有关,连个进步奖都得不着。
丁笑观两岁半就会控制自己的特能,八岁就能把家里结构最复杂的那个摆件打散成尘粒后再原样拼起来;而丁笑汝直到十岁都还会在吃饭时不小心把筷子化成粉尘洒一桌子,最后只能让姐姐帮忙复原,或者另去拿一双新筷子。
丁香是能力超群的善后处处长;丁笑观是天赋异禀的天之骄女,很有可能成为善后处下一代的顶梁柱。
至于丁笑汝?
丁笑汝是那个一无所长、不求上进的小女儿、小妹妹,现在看起来扶不上墙,将来也够呛能有什么出息。
如果丁笑汝够识趣,就该听妈妈的安排,多跑几次现场,跟局领导混个脸熟,考个不上不下的大学,毕业后在善后处不温不火地干一辈子。
丁笑汝今年十七岁,但她的一辈子已经能一眼看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