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生走到最前面,摸了摸警戒线。这个有点类似“摸索”的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真瞎子了,这让苏再有些迷惑。
一旁的杨思恬好像看出了她的疑问,凑到苏再耳边用气声说:“瞎子他就是这样,看起来时瞎时不瞎的,没有判断方式也没有触发条件的。”
“噢。”苏再点点头,几不可见地歪了歪头。杨思恬说话时的气息弄得她耳朵有点痒,本来她的耳根就被张淑琴一句“真可爱”搞得红了起来,现在变得又痒又热。
陈生站在那里,拇指在四指指节掐算着,过了一会儿他停下,挠了挠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圆圆的铜钱似的东西。陈生拇指一弹,铜钱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翻着圈儿飞上半空,落回他手中。
众人盯着他。
陈生掂了掂铜钱,把铜钱塞回兜里,把警戒线“呼啦”一抬:“走着。”
“走。”张淑琴说。
“走呀,”杨思恬弯腰从警戒线底下钻了进去,“瞎子说没事就不会有事的。”苏再半信半疑,谨慎地抬起警戒线钻了进来。
甫一进入这个区域,苏再就有些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原本带着闷热的空气突然变得阴冷,身体从双脚开始发凉,像一双看不见的冰冷大手顺着她的双腿摸索而上。
苏再下意识去观察其他人的反应,突然间心脏猛地一痛,痛得她捂住心口半弯下腰,伴随着耳边一阵嗡鸣。
“苏再?”杨思恬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苏再,你怎么了?没事吧?”
苏再扶住杨思恬的胳膊,深呼吸几口,摆摆手:“没事,刚才……晕了一下。”
“是不是熬夜熬的啊……你要不还是回车上休息一下吧。”
“怎么了?”张淑琴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走过来问。
“苏再刚才——”
“没事了,”苏再打断她,看着张淑琴,“可能是没有清醒过来,现在没事了张姨。”
“真没事了吗?不要逞强。”张淑琴说。
“真的。”苏再肯定道。
“行,”张淑琴观察了苏再一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你们俩跟紧我一点。”
苏再和杨思恬双双抬脚跟上,走出几步后,苏再不由自主地又一次抚上心口的位置。方才那一瞬间,好像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冲击她的心脏,又麻又疼,而且让她无法自制地感到十分的……
哀伤?
但那种奇怪的感觉只存在了一息,很快就消散了,只有那种无由来的哀伤还在。
苏再跟着张淑琴走远。然而没有人能看到的是,就在苏再刚刚站过的地方,此刻正站着一个女子,白袍广袖,长长的黑发一直垂落到地面上。
女子静立在那里,一双眼中满是宁和与安详,数十亡魂正伏在她身旁,抓着她的衣袍诉说着什么。女子低垂眉眼,那幅神态几乎是慈悲的。
“不要留恋回不去的地方了,总是不肯走的话会困在这里的,”女子轻声说,“我会祝福你们拥有平静祥和的来生。”
有的亡魂听罢便松开手,渐渐消散在一阵温和的风里。然而有个男人的亡魂却朝着苏再的方向快速飘了过去,朝着苏再的后心伸出鲜血淋漓的手。
苏再觉得后背被什么东西轻轻叮了一下,猛地回过头:身后除了黑色什么都没有,MPV安静地亮着车灯。
在她身后,女子伸出一段金色的藤蔓轻轻捆在那亡魂的腰间,在它的指甲刚刚碰到苏再时把他及时拽了回来。
女子抬头,注视着苏再警觉又迷茫的右眼,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她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呢,胆子小到连自己都怕,你去烦她做什么?”
亡魂无声地尖叫哭嚎,滴血的手指指着旁边一大一小抱在一起的、被车碾碎、几乎没有人形的亡魂。
“那是你的妻子和孩子?”女子轻声问,“可是你这样于事无补,执念太强的鬼魂会永远徘徊在死去的地方,不得转世轮回,你要在这座高架桥上一直疼、一直等,等到执念了结的时候魂飞魄散,从此彻底消失。”女子松开束缚鬼魂的藤蔓,抬起一只手轻轻放在鬼魂的头顶,“你真要这样吗?”
女子眺望向微微破晓的天空,左眼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又对那鬼魂说:“倒是没有找到有罪的魂魄,害了你们的凶手还活着。可是如果凶手余生都不经过这里呢?你要一直等下去吗?”
亡魂痛苦地吼叫着。
“我见过太多在原地的、不甘心的鬼魂了,它们之中有的已经等了几十年,几百年了,”女子看向苏再等人,“你要相信,会有人替你们报仇的……嗯?怎么会?不论这世上的大多数人再聪明,再自私,都会有那么几个天性纯善的人,傻傻地救他们的同胞、守护他们的故土。”